《全宗门逼我斩魔，我却把魔尊拐回家了》思雨季

8、一万年，和一个人

　　杨思雨开始拼命练剑。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人往山里走。走到太阳落山才回来，浑身是伤，手上全是血口子。
　　魔都的人看着心疼，劝她歇歇。
　　她摇头。
　　“不累。”
　　问她疼不疼。
　　她摇头。
　　“不疼。”
　　问她图什么。
　　她想了想，说：“图以后不用再挖坟。”
　　没人再劝了。
　　那天边境那个村子的惨状，大家都听说了。十三个人，全死了。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七岁。
　　杨思雨亲手埋的。
　　从那之后，她就没停过。
　　——
　　这天，杨思雨站在第四十五座山顶，往下看。
　　这座山她爬了一个月，今天终于爬到顶了。
　　山顶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云在脚下，魔都在云下面，像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爬山那天。
　　那时候她走三步喘一步，爬完一座山浑身是伤。
　　现在她一天能爬两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全是茧子，硬得像铁皮。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手背上横七竖八的全是疤。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左手心那道剑纹。
　　剑纹还在，但比以前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是沉进去了。
　　像是融进了骨头里。
　　她盯着那道剑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
　　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
　　林家铭落在他旁边，翅膀收起来。
　　“看你。”
　　杨思雨转头看他。
　　“看我干什么？”
　　林家铭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说：“你今天爬了多久？”
　　杨思雨想了想。
　　“三个时辰。”
　　“比以前快。”
　　“嗯。”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下去吧。”
　　杨思雨愣了一下。
　　“下去？”
　　“嗯。”
　　“这就完了？”
　　林家铭看着她。
　　“什么完了？”
　　杨思雨皱眉。
　　“你专门飞过来，就为了说一句‘下去吧’？”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盯着他看了三秒。
　　忽然发现他手里拿着东西。
　　一个布包，不大，用粗布裹着。
　　“那是什么？”
　　林家铭把布包递给她。
　　杨思雨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双鞋。
　　黑色的，布面的，鞋底纳得很厚，密密麻麻的针脚。
　　她愣住了。
　　“给我的？”
　　“嗯。”
　　杨思雨低头看着那双鞋。
　　鞋的大小，正好是她的脚。
　　她想起自己那双鞋，鞋底早就磨穿了，她一直凑合着穿，没顾上换。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
　　她抬头看着他。
　　“你做的？”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又问了一遍。
　　“你做的？”
　　林家铭终于开口。
　　“找人做的。”
　　杨思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还会找人？”
　　林家铭没理她。
　　杨思雨把鞋穿上——试了试。
　　刚好。
　　软软的，暖暖的。
　　她走了两步。
　　“舒服。”
　　林家铭看着她。
　　“走吧。”
　　杨思雨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
　　“你那一万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家铭脚步顿了一下。
　　杨思雨继续说。
　　“你一个人，扛着整个魔界。一万年，没人问你累不累，没人问你疼不疼。”
　　她看着他。
　　“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家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忘了。”
　　杨思雨愣了一下。
　　“忘了？”
　　“嗯。”林家铭继续往前走，“疼着疼着就忘了。累着累着也忘了。一万年太长，记不住。”
　　杨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疼着疼着就忘了。
　　累着累着也忘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那你现在记得什么？”
　　林家铭想了想。
　　“记得要护着他们。”
　　“还有呢？”
　　“没了。”
　　杨思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你从现在开始记。”
　　林家铭转头看她。
　　杨思雨继续说。
　　“记每天吃什么，记每天看见什么，记今天有人给你做鞋。”
　　她顿了顿。
　　“记有人问你疼不疼。”
　　林家铭看着她。
　　暗赤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之后，他忽然说。
　　“好。”
　　——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杨思雨忽然问。
　　“你刚才说，你今天来是看我？”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绕到他前面，盯着他的脸。
　　“看我什么？”
　　林家铭绕过她，继续走。
　　杨思雨又追上去。
　　“看我练得怎么样？”
　　林家铭还是没说话。
　　杨思雨想了想。
　　“还是看我有没有摔死？”
　　林家铭终于开口。
　　“看你有没有偷懒。”
　　杨思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怕我偷懒？”
　　林家铭没理她。
　　杨思雨笑得更开心了。
　　“你专门飞过来，就为了看我有没有偷懒？”
　　林家铭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笑什么？”
　　杨思雨收住笑。
　　“没什么。”
　　林家铭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按在她头顶。
　　杨思雨愣住了。
　　“你——”
　　“走。”
　　他又开始推着她往前走。
　　杨思雨被推得踉踉跄跄，头发又被揉得乱七八糟。
　　“你放手！”
　　“不放。”
　　“我自己会走！”
　　“嗯。”
　　杨思雨气得想咬他。
　　但她咬不到。
　　她的手按在她头顶，她整个人都被他控制着往前走。
　　眉心那朵青霜剑莲，亮了。
　　林家铭低头看了一眼。
　　“生气了？”
　　杨思雨咬牙。
　　“你说呢？”
　　林家铭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看的。”
　　杨思雨愣了一下。
　　什么挺好看？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了。
　　杨思雨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烫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激动，那个破莲花就会亮。
　　她赶紧追上去。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挺好看的。”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有虫子。”
　　杨思雨气得想笑。
　　“又是虫子？”
　　林家铭没理她。
　　杨思雨走在他旁边，忽然问。
　　“那你以后多看看。”
　　林家铭脚步顿了一下。
　　杨思雨继续说。
　　“我生气的时候，你多看看。”
　　林家铭转头看她。
　　“为什么？”
　　杨思雨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但杨思雨注意到，他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头，忍住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魔都。
　　——
　　那天晚上，杨思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不烫了。
　　但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挺好看的。”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着她，也照着他。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仙界，天牢。
　　沈若云坐在角落里，忽然睁开眼睛。
　　有人在开牢门。
　　她抬头。
　　进来的是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脸。
　　那人走到她面前，弯腰，低声说。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沈若云看着他。
　　“谁？”
　　黑袍人说。
　　“你女儿。”
　　沈若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黑袍人继续说。
　　“她说，她会来接你。让你再等等。”
　　沈若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她……长什么样？”
　　黑袍人想了想。
　　“高，瘦，穿灰衣服。眼睛是浅银灰色的，看人的时候直来直去。生气的时候，眉心有一朵莲花，会亮。”
　　沈若云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在发抖。
　　黑袍人站起来。
　　“话带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告诉她……不用来。”
　　黑袍人停下脚步。
　　他回头。
　　沈若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里太危险。”她说，“让她好好活着。”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
　　他推门出去了。
　　牢门关上。
　　沈若云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忽然抬起头。
　　看着牢房顶上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外面，有一片月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
　　第二天。
　　杨思雨照常起床，照常往山里走。
　　走到城门口，她忽然停下。
　　林家铭站在那儿。
　　不是等她。
　　是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斗篷，遮着脸，看不清是谁。
　　杨思雨走过去。
　　那人看见她，转身就走了。
　　杨思雨看着他的背影，问林家铭。
　　“谁啊？”
　　林家铭沉默了一下。
　　“仙界的。”
　　杨思雨愣住了。
　　“仙界的来魔都干什么？”
　　林家铭看着她。
　　“送信。”
　　“什么信？”
　　林家铭没回答。
　　他只是把一封信递给她。
　　杨思雨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个月后，仙门大典。你母亲会出席。——仙帝”
　　杨思雨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眉心那朵青霜剑莲，亮了。
　　不是微微发光。
　　是很亮。
　　亮得像一盏灯。
　　林家铭看着她。
　　“生气了？”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
　　“嗯。”
　　“气什么？”
　　杨思雨抬起头。
　　“气他拿我娘当饵。”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眉心那朵莲花，还亮着。
　　林家铭看着那朵莲花。
　　“还亮着。”
　　杨思雨摸了摸。
　　“一会儿就灭。”
　　“嗯。”
　　杨思雨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林家铭。”
　　“嗯？”
　　杨思雨没回头。
　　“这一个月，你别来看我了。”
　　林家铭愣了一下。
　　杨思雨继续说。
　　“我要练剑。练到能杀三等执法队那种。”
　　她顿了顿。
　　“一个月后，让你看看。”
　　林家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眉心那朵莲花，还在亮着。
　　像一盏灯。
　　他忽然说。
　　“好。”
　　杨思雨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
　　消失在晨雾里。
　　那盏灯，也消失在雾里。
　　林家铭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雾。
　　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但这次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