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34、第三十四章 以命为问，

　　“是你？！”

　　白逊一见便大为惊骇，他牙关一咬，试图再次引动体内浩然正气，可念头刚动，识海内便骤然掀起滔天剧痛，仿佛有万千钢针狠狠扎入魂体，又似无形利刃生生割裂神识，尖锐的痛楚直冲天灵，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今时往日，他似乎又再度回到了那个无穷火焰落到自己身上的文运通途阵中。

　　文胆内刚刚才沉寂下去的浩然正气被强行唤醒，因他失去对神魂的精准掌控，这浩然正气原本再怎么平和，也如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灼烧刺痛，气血翻涌逆行。

　　他想稳住气脉，可神魂受创严重，刚刚又因为对那魏家家主的一声嘶吼遭了反噬，这次稍一用力便是有魂飞魄散的风险，当下便觉识海阵阵昏沉，耳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紊乱的浩然正气冲撞之下，一口腥甜猛地涌上了他的喉头，鲜血顺着唇角滴落，染湿了前襟。

　　体内修为仍在，浩然正气浑厚依旧，可他连一丝一毫都无法顺理操控，越是强行催动，神魂便越是撕裂般剧痛，最终浑身脱力，颓然垂肩，残存的浩然正气在金色文胆内躁动不休，而他的神识，已然陷入昏茫的混沌之中。

　　乔疏并不知道白逊的这番操作，只看到浅凰汐把蒙纱的斗笠一摘，一句饱含挑衅的话刚说完，白逊就已是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滚落，嘴角流血，原本还算澄澈的双目此刻布满血丝，涣散的几乎聚不起半点神采。

　　浅凰汐重新戴好斗笠，直接一道真气打入白逊体内，止住了他的无谓挣扎，待他昏迷过去就让乔疏拿出储物袋把人装进去。

　　乔疏想了想，依言照做。

　　她这只储物袋是何长袖给她的，边缘还有着细密的淡青色灵纹，里面的空间足有丈许见方，她没装什么东西，光是塞一个白逊进去绰绰有余，只是储物袋不是灵兽袋，没办法装活物，但白逊又不是凡人，不能修行后这身体也不是凡身，浅凰汐都这么说了，想来这白逊就在里头待上小半个时辰，等会回库房，她再把他取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离丹房不远处，正有十数个刚刚赶过来的黑衣修士挤在一团灰雾中瑟瑟发抖。在他们眼中，前面院里头站着的那个戴着蒙纱斗笠的女人就是天底下最为可怕之物。

　　一个修士瑟瑟发抖着，一边拼命往旁边一个体格明显健壮得多的修士身下挤，嘴里不住念叨：“兄长，听先前那些人说，那女人……那女人把咱们老头子都给杀了，我们再上前去阻拦，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呐！”

　　这位兄长身上黑衣外罩着一件光辉明亮的铜铠，手持乃是一柄三凤翅镏金镋，看装束就比同侪高级太多。他虽然抖的也厉害，但衣装沉重，不和人接触，乍看也看不出来，他当下一把这个弟弟推开，压低了声音骂道：“这么胆小，能做成什么大事？还有，说话那么大声作甚？被她听到了，一剑过来把哥哥我给捅死了怎么办？！”

　　那弟弟赔笑道：“兄长，这女人一身修为非同寻常，咱们……就让她们走了吧？”

　　这兄长双眼一瞪，喝道：“废物！若是一个照面不打就让人走了，莫说在我们手底下做事的那些散修，日后被平安坊里其余几家知晓了，我魏无伤的脸面要往哪里搁？再说这以活人、修士入药炼人丹的事情又非是我魏家一家在做，他们学府内部再查还能查到自己头上？有些长老的儿子连引气入体用的灵根都要从别的弟子丹田紫府里挖，我们魏家可没做过这种腌臜事。这女人虽然可怕，我们魏家儿郎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何惧之有？天下大事，再大不过一死，我们当然要问清楚她是因何来此，为何要杀了我们家的老头子。”

　　那弟弟连忙开口：“兄长！我可只有六尺来长。”

　　魏无伤怒道：“六尺七尺，不都是魏家儿郎？”

　　那弟弟当下便问了一句令自己追悔莫及的话：“那谁去跟她打照面？”

　　魏无伤看了一圈自己的这些弟弟，然后还是看向他道：“当然是你！”

　　这边声音如此嘈杂，浅凰汐路过的时候想要忽视都难，她身周短剑环绕：“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是谁还嫌自己的命长，要来拦我去路？”

　　魏无伤当即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回道：“不是我，不是我。”

　　话一出口，他便认识到自己作为大哥已经威风扫地，又羞又恼之下，一把将自己这个六尺身高的弟弟拎了过来：“你先去打头阵！”

　　“这打头阵就是要去送死，不去不去。”弟弟拼命挣扎。

　　该说兄长不愧是兄长，这高了一尺，力气就是要大上不少，魏无伤强提着这个弟弟来到迷踪阵的边缘，低骂一声：“这做弟弟的不为哥哥考虑，那又算是个什么弟弟？给我出去吧你！”然后飞起一脚，直接将人给踹了出去。

　　乔疏看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公子哥儿光是意识到浅凰汐目光过来，就全身瘫软，‘啪’的一声，手中宝刀坠地，同时双膝也跪地。他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一骨碌说出口的话就跟哪里的贼人拦路抢劫似的：

　　“界身巷乃是我魏家子弟聚居之所，闲人勿入，格杀勿论！我乃是魏家长公子魏无伤的血缘亲弟，真名魏无咎是也，你是何人，来自何方，此来何事，为何造下如此多的杀孽，杀了我家家主？统统如实报来，若有丝毫隐瞒，定斩不饶！”

　　他似是连自家家主抓了学府执法弟子过来炼丹，然后学府找上门的可能性都没想到，恐怕这位家主要么不知白逊的真实身份，要么知道了但是没将此事告诉他们。

　　在浅凰汐的威压下，他越说声音越小，一套说辞当时就走了样：“圣女若是不想说，我等自然也不会强求，我家家主若是死于您手，想必也是他哪里冒犯了您，死有余辜，您大人大量，必定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我们马上就将那些用作人丹的无辜散修放走，您大可以放心……若是圣女瞧得上，我们魏家府库里还有些灵资，都任由您取用！”

　　魏无伤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垃圾弟弟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没有威风的话，只得气的咒骂一声：“真是没胆的鼠辈，堕了我魏家的声名！怪不得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弟弟！”

　　可是要他亲自出去重振魏家荣光，那是打死也不干的。

　　这魏无咎话说的如此恭顺，换做常人，指不定就不好意思将其轻轻放过了，但是浅凰汐不是常人。

　　“你这些年吃了不少人丹吧？”浅凰汐淡淡说道。

　　“我……”魏无咎话说的迟疑，其实已经是坐实了。

　　乔疏有些意识到浅凰汐接下来的行为，心中一紧，立即叫了一声：“前辈。”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浅凰汐说完看了眼乔疏，然后才继续开口，言语中似有提点之意，“你生在这般家中，不吃反而不可能。只是你看见我说下如此颠倒黑白之话，愿尽奉家资于我，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如我，千方百计想要从我手底下求得一条生路罢了。”

　　“活下来之后你要如何呢？是受了打击就此消沉，还是被我鞭策，以图来日方长，想要复仇？”浅凰汐说着，一柄短剑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魏无咎面前，“前者的可能性是要更大些，但我为何又要给自己埋下这样的伏笔？所以一般来说，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我认为我完全能够杀你，都是一点废话不多讲，抬手就是杀招。”

　　魏无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以作辩解，好证明自己的拳拳真心，但下一瞬，短剑就穿过了他的眉心，他轰然倒地，血色也在地面迅速蔓延开来。

　　灰雾当中，方才还咒骂魏无咎的魏无伤顿时噤若寒蝉。有人喉咙发紧，想要说话，最终却只发出干涩的声音。

　　浅凰汐神识受限，看不透那团灰雾，但环绕在她身周的短剑骤然一震，化作十数道流光，掠入那灰雾之中，遇物皆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极轻、极短促的破空声。

　　然后——一具接一具的身体，接连倒下。

　　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气绝身亡；有人拼命后退，却连一步都未能迈出，便被剑光洞穿喉咙。

　　不过数息之间。

　　灰雾之中，再无一人站立。

　　浅凰汐收回短剑，像是有些疲累般甩了甩手，她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乔疏：“可会觉得残忍？”

　　乔疏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魏无咎的尸体上收回，声音低了几分：“若心存怜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才继续道：“他日倒在这里的，也未必不是我们。”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是好的。”浅凰汐点了点头，这一日同行到现在，乔疏遇事比她想象中的要冷静不少。

　　她们原路返回，一路到了巷子口。

　　离光明还有几步路的这地方还是一片狼藉，四处寂然，了无生气，乔疏还奇怪这一路过来怎么半个人都不见，难不成浅凰汐都给杀光了？但看到浅凰汐从剑上下来，旋即走进街道人群，她也从剑上跳下来，把剑收回储物袋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