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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云深梦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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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梦死楼位于云中城学府外东南角,紧邻朱雀大街第三街,靠近几大修道者家族聚集的流连池和平安坊。
未见其楼,便先闻其香。那香气甜而不腻,幽而不散,混杂着女子软语低吟,自远处丝丝缕缕地飘来,听得人心神微荡,气息不定。
再往前行,眼前渐起白雾。
乔疏和浅凰汐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脚下青石已隐,四下仿佛踏入云海之中。远处隐隐有楼檐层叠,绮窗丝障,雕栏画栋,十里珠帘,仔细一看,还能看见里面有一片枝繁叶茂的桃花林,其间人影绰约,穿着半遮半掩,令人遐想连篇。
浅凰汐一见这景象,赶紧拉住乔疏:“你说的这醉生梦死楼,是青楼啊。”
“我知道是青楼。”乔疏不以为意,“青楼怎么了?”
还青楼怎么了……
浅凰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琬胧不假辞色的一张脸,心想这事儿回去一定要对琬胧保密,不然她小命难保。
“您不进来吗?”乔疏催她。
在门口停的这一会儿,附近来往的不少人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们了。
浅凰汐低着头,把斗笠压得低低的,嘴巴里念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然后一步步地往门里挪。
乔疏疑惑道:“前辈您怎么突然这时候开始念佛了?”
浅凰汐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就迎过来一个衣着奢华,浓妆艳抹的美妇人,笑意殷勤:“两位都是姑娘家,来此处怕是走错了路。听老身一言,现在转道去那惜欢叙幽庭,还不算是误了佳辰良时。”
乔疏不解其意:“姑娘家怎么了?你这里不接待女客?”
“恕老身眼拙了,原来姑娘是好女色……”美妇人也算是见多识广,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了然,笑意更深,“不过咱们这么醉生梦死楼可不是寻常的风月之所,非是老身看人下菜,只是之后若是买卖成了账结不成,岂不是伤了和气?”
乔疏没听明白前半句,但后半句还是知道的,她推了一把浅凰汐,浅凰汐当即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个茶罐:“此物为金龙龙鳞所造,不说价值连城,在你们这儿弄个几日花销总还是够的吧?”
美妇人仔细瞧了瞧:“真的是金龙龙鳞,不是幻术所化?”
“你拿去做个血鉴不就成了。”浅凰汐直接把茶罐塞到美妇人手里。
美妇人皱皱眉,看乔疏和浅凰汐身上穿的就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下意识地就是不信,但又不想错过至宝,就拿着罐子走了,走前还放了句狠话:“老身这便去找人鉴别,若是假的,便是学府长老,我们醉生梦死楼怎么着也得讨个说法出来。”
不多时,美妇人满脸笑容地回来,决口不提自己方才放的狠话:“两位且随老身进来罢。”
什么叫好女色?
乔疏初始还没回过味儿来,等跟着美妇人进了门,再不明白,一看到楼里侍立两旁的这些美若天仙的少女,也该明白了。
这些少女俱是一副方才出浴的模样,肌肤润泽,隐隐生香,衣衫轻薄无袖无领,上襟松散无系,几乎全凭胸前曲线撑起,大片雪白若隐若现,叫人不敢多看。行止之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软与撩人意味。
乔疏扫一眼,立即躲在浅凰汐身后,脸红的都能滴出水来,她声如蚊讷,拉着浅凰汐的衣袖,话说的都有些不连贯:“我……您……前辈……这就是……这就是青楼吗?”
乔疏表现的如此尴尬,浅凰汐好不容易镇定一点,被连带着说话也有点磕碰:“不……不然,你以为青楼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是不好的地方……”乔疏低声道,“但没想到是这种不好……”
两侧少女已然习惯了来客,纷纷伸手轻触,或拂衣角,或挽手臂,动作暧昧而自然。
一名少女一抓乔疏不着,便是掩嘴而笑,模样颇为娇俏可人:“难得见女客,小娘子走的这般急,是急着入那桃花源么?”
乔疏不懂何意:“桃花源?”
少女低低地笑出声来,她摸出一个酒坛子,随手拍去封泥,将那清酒往空中一扬,信手又是一指,转眼间桃花朵朵飘落,沾着辛辣的酒味,把她那一身本就薄透的衣衫完全打湿了,但她却若无其事,仿佛踏花而舞,扬声吟道: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这诗原本没什么,可是被这少女一吟之后,竟平白生出了一种淫靡意味,果然,她下一秒便又向乔疏伸出了手,笑得含情带促狭:“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小娘子,你可愿入我桃花源来?”
乔疏哪里受得住,只觉浑身发紧,连连躲闪,又怕撞着旁人,整个人越发局促,只能死死抓着浅凰汐的衣袖不放。
浅凰汐很想把乔疏甩开:“你莫要黏的我这般紧,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然而在这以男客为主的楼中,忽然出现两个女修,本就已足够惹眼,更何况此刻一前一后,神态各异,更是引得四周频频侧目。
最后还是浅凰汐暂为妥协:“我走在前面,你跟着我,一直盯着我后背走,不要再乱抓我袖子了。”
乔疏赶紧点头。
美妇人引着两人,走进一重门,过了花木扶疏,雕栏曲曲,又转入后轩,过了小小园亭,才上了画楼,进得一间厢房,摸出数块影璧道:“我们这有战败宗门或家族的女修俘虏和罪臣家眷,有反抗家族联姻、触犯门规的弃女叛修,有无依无靠的散修女修和人间殊色,有已然化形的精怪妖女,亦有专门培养的炉鼎媚修,应有尽有。”
她目光微转:“不知两位,偏好何种?”
浅凰汐没看这些影璧,她摸着下巴,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炉鼎媚修……我们大概用不上。”
“采阳补阴,尊驾两个都是姑娘家,我们这儿确实没有纯阳体的女人。”美妇人抱以歉意一笑,又是道,“但尝尝鲜也是好的,除却纯阳纯阴体,五行灵体我们是一应俱全,那药灵丹心,疾风迅雷,不动明王……等闲有记载的那些上好体质我们都是有的。”
浅凰汐一下子来了兴致:“可有花开独秀,可有娇燕双飞?”
美妇人听的眼前一亮,拿出一卷绢书展开给浅凰汐看:“尊驾真是好见识,莫说花开独秀,娇燕双飞,便是叁珠春水,陆欲七情,我们这里也是省得的。”
这绢书以红木为轴,赤铜镶嵌两端,也不知道是以何目的才这般进行保存。
“叁珠春水者,向来是珍中之珍,外人看不出什么门道,真要入手,才知其中妙处。”美妇人说到‘入手’二字时特意多瞧了浅凰汐一眼,“内蕴幽微,含春而不露,情动之际,似有珠影暗生,非言语所能尽述。”
“呵……那般温软细致。” 她摇了摇头,“个中滋味,旁人说来终是隔了一层啊。”
浅凰汐根本没懂美妇人的暗示,只是抚掌道:“不错不错,我之前在古书摊上淘得过一本旧书,所载与此颇为相似,还以为是夸饰之辞,未曾想竟真有其事。”
乔疏粗略扫了一眼,那绢书上所绘之处线条盘绕、意义不明,她看得一头雾水,实在不知其中妙处,更不明白两人为何谈得这般兴致盎然。
她听老大半天,都没见着浅凰汐说明来意,只好直接拱了拱手,打断道:“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要找一个唤作白逊的人。”
“白……逊?”美妇人脸色难看起来,这名字光听起来就不像是个青楼女子会有的,若不是眼前这女孩儿还穿着学府外门弟子的道袍,她都快以为是哪里不长眼的同行来砸场子了。
“我有位师兄,唤作白逊,是学府的执法弟子,在这醉生梦死楼买醉已有些日子了,他家里人差我来寻,还望能告知一二。”
乔疏话说的正经,神情也颇为认真,不似作假。一个执法弟子也不是多难对付的对象,但醉生梦死楼毕竟是在学府地界的云中城里做事,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后台,能对学府中人多忍让三分,总是有益无害的。
美妇人仍是有些犹豫:“醉生梦死楼之所有有如此多的熟客,多赖诸位信任,这位客人没有允许,我们怎么敢将他的消息外泄。”
“此事你确实也做不了主。”乔疏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道,“劳烦帮我们引见一下楼主如何?”
“老身这就去请示。”美妇人向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乔疏这才有闲情问浅凰汐:“你们方才聊的那什么花开独秀,娇燕双飞是什么意思?”
浅凰汐好大半天,支支吾吾地都没答上来,幸好没多久,美妇人就带了消息过来:“楼主正在调教新货,二位可否再等等?”
浅凰汐可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她不管怎么着都得给乔疏编个说法出来,她赶紧说:“楼主调教,我们就不可以旁观一二么?”
美妇人第一次见浅凰汐这种要求,她愣了愣,又是一礼:“老身需要再请示一下。”
这回,美妇人回来的更快了,毕恭毕敬道:“新货调教也快结束了,楼主说让二位一观也无妨。二位请随老身来。”
美妇人引着两人弯弯曲曲,走过许多回廊、重重帷幔,到了一个所在,也不是高楼,而是平屋三间。
“到了。”美妇人在最右边的那间屋前止步。
推开门,乔疏一眼便看见一个容颜极其惊人的狐耳少女,皮肤白如凝脂、细嫩似萼出水,其时她跪裸着上身,鞭痕纵横,入骨见血,令人噬魂酥骨的一双美目看着案前的那名女子,眼神又恨又怕。
“我再说最后一遍。”案前白衣胜雪的女子长发如瀑,她声音低柔喑哑,字与字之间的间隙中似能闻到充满糜艳的香气,“在高/潮之前要问,主人,我可以去了吗?请问我可以去了吗?得到回应,明确说是,然后你才可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