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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琼楼玉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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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天门典籍描述三清道场时常言‘紫云为屋,青霞为城,黄金为殿,白玉为床’,以之为天上仙境。
可是乔疏自打从这紫金为顶,青玉为柱的高门一进来,这大雍学府在她眼里实实在在就与仙境无异。琉璃作瓦,赤金覆檐,白玉辅地,水榭生烟……那些宛若白玉的石壁上浮绘着形似祈福的祭祀仪式,数量之巨,所绘之精细,都绝非人力所能为。
来往的弟子们个个面色莹润,似有宝光,看起来此地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去处。不少弟子路过时都跟这女修问好,因为炼丹房的修士虽然大多实力不强,但却掐着不少资质不好、心性不佳的弟子们想要变强的命根子之一——丹药。
突破瓶颈时要它,疗伤续命时要它,提升修为时亦要它。很多修道者修为不济,知道自己不管怎么闭关打坐也无法更进一步,自然就会把主意打到丹药这类外物上。
既然一枚好的丹药就能让他们凭空增长数十年的修为,又为何要把时间花费在苦苦参道上?若是打点好了炼丹房,虽然得道长生的事情没指望,但日常把聚气丹、引灵丹这种基础丹药当作糖豆子吃还是没问题的。偶尔有些认为自己修为太差劲是资质所限的弟子还会想要炼丹房帮忙炼制一些能够增进资质的丹药,当然,即使炼丹房内有自己相识的炼丹大能,那也要付出很大的一番代价才行。
炼丹房内亦是玄烟流霭,丹晖缠络。
原本乔疏是被迫来收拾之前那个看管库房的散修所留下来的烂摊子,想着弄完赶紧走人,后面老老实实守着库房等琬胧伤好就够了,免得暴露行踪。但是如今看来,自己的存在根本无人在意,这大雍学府先前听琬胧语气,应该也是人修圣地,她这来都来了,不借机看看他们传承有何独到之处,岂不是太浪费了些?
帮这女修搬完东西,乔疏心下已然打定了主意。快离开的时候,她直接开口问道:“姐姐……学府近来还收弟子么?”
“谁是你姐姐?这张口就来攀关系倒也不知羞?”女修劈头盖脸就是对乔疏一顿责备,“我叫方瑜,你得唤我方前辈。”
“你以为我们炼丹房是这么好进的?你想进来是不可能的。”方瑜说。
听这意思是被误会了,乔疏倒也不解释,她用非常真诚的眼神看着方瑜:“方前辈,不瞒您说,我看管库房虽然才几日,但对诸位学府弟子的风采,向往已久。我是真的非常想要进学府。”
那眼神清清亮亮的,饶是方瑜,被看得顿时也有些心怀愧疚,只得说:“你莫要怪我言辞刻薄,近些年入门的弟子大多都是为了门派之便而来,搭上线的散修也是天天想着有什么油水可捞,我也是习惯了。你与他们不同,这个我能看出来,不过学府一年一度的择徒大典已经结束了,再要进也要等下一年……要不,这样吧。”
方瑜思索了会儿,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交给乔疏:“你知道义战堂在哪儿吧?这些年我们学府战死在外的弟子数不胜数,按一年份收的徒不到半年就都死完了,时不时还要抽调些执法弟子过去填战死者的缺,莫说那些三灵根四灵根的废物,便是没有灵根但能引气入体的散修来毛遂自荐,他们也都是要的。你拿着这个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乔疏在炊霞岭山脚碰见的那五个执法弟子就是被临时抽调去补妖族前线的缺。
大雍学府不言私斗,只称义战,义战堂就是为了统领修士四处征伐而存在的。有些只占据了一两处山脉的小宗门,大雍学府随便派出一两名外门弟子就能轻易覆灭,但有些历史悠久,光靠祖上积累,比如说万妖殿,窝在十万大山里一直不出来,也能拉着整个大雍学府一起拉锯个几百上千年,战线丝毫不退。因此义战堂便是学府手中最为锋利的剑,堂内弟子个个都是不成功便成仁,所学甚杂,要求炼丹符篆御剑结阵样样精通。
方瑜看乔疏修为不济但道心颇真,也想试一试她到底有没有这个魄力入义战堂。
乔疏倒不疑有他,欢欢喜喜接过玉简,便是口中称谢:“多谢方前辈,以后我给您送货肯定不会再迟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要是不如此打发你,你下次还要送迟了来?”方瑜挑了挑眉,看乔疏有些被吓着了后才缓了脸色,“快去快去,莫要再在这儿站着,真是碍眼。”
于是乔疏拿着玉简便出了炼丹房。
“这位前辈,还请留步……”
储正荷走在拥挤的朱雀大街上,正想着国师接下来两天要怎么处理东海的岱舆域战事。东海的局势向来不明朗,之前隐天门占据东北方丈域,九幽宫血洗东南瀛洲域,临近中央大乱流的岱舆域则是由大雍学府坐镇,三者三分东海,但刚刚得到消息,九幽宫偷袭了岱舆域,岱舆域丢了,随之出征的三百内门弟子尽皆活祭,无一生还……北方万凰阁和南方万妖殿的战事也皆是不顺。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头一看,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身着单衣,手上拿着枚玉简,看上去举止倒也还算得体。
“何事?”她皱眉问道。
“前辈好,我是库房打杂的……”
“散修?还是哪个家族子弟?”储正荷扫了一眼这女孩,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为何能进得学府中来?”
“我正想说这事儿……我想进学府,义战堂似乎还需弟子,但我不知去往义战堂的路……”
“你要进义战堂?”
“是。”女孩忙不迭地说,“我不怕吃苦不怕累,前辈您看我这样的能进义战堂吗?”
“你且随我过来。”储正荷这两日刚出关,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再多问,就带着这女孩往义战堂走去。
“是,谢谢前辈了。”女孩连连道谢。
“不必客气。”
“嗯。”
这女孩就是乔疏。她是第一次来大雍学府,从炼丹房出来时才想起来忘了向方瑜问路,又不好再回去领骂,只好问路人。
她其实并不想问储正荷,这女人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身上所穿的祭祀服花纹繁复而华美,肯定不是寻常内门弟子,而且神情凛然,有种天然的高高在上之感。
但她扫了一圈附近的这些弟子,结果发现可能还是储正荷更好问些——储正荷走在路上默不作声,这些弟子也像是唯恐自己发出什么声响打扰了她,感受到乔疏求助的目光过来,反而摇头示意她噤声。
储正荷大步朝学府中央走去,越往中心,周遭的气氛便越发肃穆,守备也愈加森严,她面前是连绵的宫殿,青瓦檐角悬着‘义战止戈’的牌匾,她带着乔疏从偏门进去。
传讯玉符灵光飞舞,门中可见数十人,修为看不出有多高深,不过灵台污浊,意念驳杂,都停留在当前境界许久了。这些人看起来忙碌不已,不是手上拿着玉简,就是案前摆着玉简,不时清点祭器、法衣、符篆、守御阵盘的库存,对接丹房调拨疗伤、淬体丹药,以神识在玉简中刻录战报……乔疏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无所事事的。
再推门往前,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一丝血腥味儿。
待到带她进来的女人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可以看见房中有两个女修,都穿花纹繁复的白色祭祀服,但坐着的这个显然比跪着的这个地位高上许多。
跪着的女修正在苦苦哀求上座女修:“前辈,我入百工司已有十年,炼制给弟子长老们用的法器、祭器和学府用的灵舟、丹炉逾万件,请您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将我逐出门去……”
上座女修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玉简堆里,头也不抬:“你跟我说这些作甚?又不是我把你逐出门去的。我们义战堂不管刑罚,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那些执法堂的弟子说去。”
“可学府与万凰阁战事早开,所有与万凰阁有关的案子都归义战堂处理。执法堂那边和我说,是义战堂……”
“都说了和我们没关系了,这样的废话你还要我说几次?”
跪着的这女修一听,一行清泪便流了下来。但同为女子,上座女修也没什么怜悯的意思,语气不耐之色愈加明显:“哭哭哭,就知道哭,吵死了,你没看见我忙着吗?要哭找一个僻静地方自己慢慢哭去。”
“姬师姐。”储正荷发话了,声音有些轻柔,“近来战事频繁,大家都有些忙不过来,许是哪里出了纰漏,既然执法堂将此事推给我们,我们接下就是。”
姬沂然这才抬头,面上讶异之色尽显:“储师妹?你不是正准备闭关突破吗?”
她轮廓深邃,和乔疏见过的人族长相都有些差别,眉眼给人的感觉格外凌厉,只是这么一抬头,就有种凌驾众生,威慑八方的感觉。
“所以正是闭关已经出关了。”
“瞧我这阵子真是忙晕了头。”姬沂然赶紧拱手表示祝贺,然后才转头看向还在地上跪着的女修道,“既然储师妹都开口了,你便留下吧,若是旁人问起,报上我姬沂然的名号便是!”
跪着的女修赶紧眼泪一收连着叩了八个响头,也不再多说话。
这时姬沂然才像是刚看到乔疏似的,问道:“对了,师妹你带来的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