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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刃与野狗 莫念被扔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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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被扔进了一间逼仄的暗室。
说是“干净地方”,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带透气窗的牢房,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干草。郎中提着药箱进来,剪开他粘在伤口上的衣服,倒上烈酒消毒时,莫念整个人疼得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骨头没断,但皮肉伤得不轻,尤其这手。”郎中一边给他缠布条一边嘟囔,“伤口化了脓,再晚两天,这只手就废了。”
莫念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郎中走后不久,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人端着一碗水和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进来,扔在他脚边。
“吃。明早我来带你出去。”
男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门从外面落了锁。
莫念盯着那碗水看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捧起碗,连水带泥喝了个干净,又把杂粮饼撕碎了塞进嘴里。他太饿了,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他需要力气,即使明天是让他去死,他也得做个饱死鬼。
第二天清晨,莫念被那个劲装男人从暗室里拎了出来。
漳川府的街市上,薄雾还没散尽。男人叫周铁,是孟子阳手下的亲卫。他将一套灰扑扑的旧短打扔给莫念,又扔过来一把带鞘的短匕首。
“主子说了,既然当了诱饵,就得有诱饵的用处。”周铁指着城北的方向,语气生硬,“城北破庙一带,最近多了一批来路不明的流民。你去那里混上几天,打听一下玄衣卫的落脚点。有人会在暗处盯着你,敢跑,就地抹脖子。”
莫念把匕首揣进怀里,没有废话,转身走进了漳川府的薄雾里。
破庙在漳川府最乱的贫民窟深处。残垣断壁间,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莫念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脸抹得脏兮兮的,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第一天的下午,就有麻烦找上了他。
几个地痞将他围在角落里,逼他交出最后的半块干粮。莫念死死护着,被一脚踹在胸口。他摔在地上,正想爬起来拼命,余光忽然瞥见破庙二楼的暗角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下方。
那不是流民的眼神。那是监视者的眼神。
莫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表现得太平庸,可能一辈子都混不进那些人的圈子;但如果表现得太扎眼,随时可能被对方灭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势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匕首,对着领头的流氓反手就划了过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一刀划破了流氓的胳膊,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流氓惨叫着退开,莫念趁乱抓起地上的土扬了过去,迅速缩进人群。
二楼的视线收了回去。
一连三天,莫念都在这种刀尖舔血的边缘试探。他白天在流民堆里摸爬滚打,晚上连觉都不敢睡深,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左手小指上的伤因为没得到好好休养,已经疼得麻木了。
第三天夜里,他误打误撞摸到了破庙后头的一处废弃酒窖。
酒窖门口有人把守。莫念藏在草垛后头,听见里面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孟家那个姓孟的,把铁料的案子查到了几个脚夫身上,咱们留的尾巴全被切了。上头传话,说必须尽快把漳川府的线索掐断。”
“怎么掐?”
“孟家现在不是在用本地人查吗?给那些地痞放点假消息,把那个姓孟的引到寒洲那边去。寒洲那边是咱们的地盘,让他有去无回。”
莫念浑身一震。
他们要把孟子阳往死路上引。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酒窖里的人瞬间暴起:“有人!”
莫念转身就跑。但他本就带着伤,体力大不如前,刚跑出几步,身后一阵劲风扫过,被一个重物狠狠砸在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只粗砺的大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借着月光,莫念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双阴鸷狠辣的眼睛。
“小兔崽子,又是你?”那人赫然是矿洞里逃掉的玄衣卫之一。
对方认出了他,眼中杀机毕现。那人冷笑一声,抽出长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朝莫念的脖子劈了下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莫念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躲,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夜色中炸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莫念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玄铁重剑硬生生架住了那把劈向他脖颈的长刀。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玄黑色的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人反手一震手腕,巨大的力道将玄衣卫逼退数步。
是孟子阳。
他手里握着那柄重剑,侧头看了地上的莫念一眼,眼神如寒星般锐利。
“躲远点。”
孟子阳只留下了这三个字,随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与那几个玄衣卫战作一团。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招。
莫念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爬起来逃命,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为他挡下一刀的背影上。
在青岚郡,他被他爹打,被同乡嫌弃,在矿洞里被栽赃,在死牢里被上刑,从来没有人替他挡过任何东西。
孟子阳是第一个。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主人的止损,哪怕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但那道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莫念那颗早就冰冷的心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孟家的亲卫迅速围拢过来,将那几个玄衣卫按在地上。孟子阳收剑入鞘,转过身。
他走到莫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他伸出带着皮质护腕的手,捏住莫念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看了看里面的伤,又捏了捏他那只发抖的左手。
“伤成这个鬼样子,还能摸到这种地方来。”孟子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命硬。”
莫念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倔强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们要在寒洲给您设局。”莫念哑着嗓子开口,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孟子阳眯起眼睛。
他深深地看了莫念一眼,那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不同的东西。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捡来挡灾的野狗,没想到,野狗也是会咬人的,而且咬得很准。
“干得不错。”孟子阳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莫念怀里,“披上,跟我回府。”
莫念抱着那件带着孟子阳体温和冷冽檀香味的披风,站在夜色里,愣住了。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衣服。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温度,让他觉得比刚才挨的那一记重击,还要让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