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6、醋意翻涌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切进一方暖亮，落在许疏眠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他笔尖顿了顿，身旁凑过来一个男生，是班里性格开朗的班长林泽，手里拿着一道错题，笑着弯了弯腰：“疏眠，这道题我算半天都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许疏眠性子软，向来不擅长拒绝人，当即放下笔，侧过头耐心地指着题目步骤轻声讲解。他说话时语气温软，睫毛垂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林泽听得认真，时不时凑近一点，两人头挨着头，视线一同落在纸面的字迹上。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后门门口的崔疏行尽收眼底。
　　他是特意绕路过来，想叫许疏眠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指尖还揣着刚从便利店买的许疏眠最爱吃的草莓味硬糖。可目光一落在教室前排那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上，揣着糖的手指骤然收紧，糖纸被捏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冷得连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敢靠近。
　　崔疏行就站在阴影里，漆黑的眼眸沉沉地锁着许疏眠，目光像带着实质的冰棱，直直扎在林泽搭在桌角、离许疏眠极近的手上。
　　不过是讲一道题而已，可在他眼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靠近，都成了刺眼的存在。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把许疏眠护在怀里，这个人的温柔、耐心、软声细语，本该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是藏在深夜相拥里、无人知晓的专属暖意，凭什么要分给别人？凭什么别人可以这样轻易地靠近，换来许疏眠毫无防备的温和？
　　心底的醋意像被打翻的墨汁，在胸腔里疯狂蔓延，混着压抑多年的偏执疯癫，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外壳。
　　许疏眠终于讲完题，抬头冲林泽弯眼笑了笑，那是很干净、很温和的笑，却在撞进后门那道冰冷视线时，瞬间僵在了脸上。
　　是崔疏行。
　　他几乎是立刻就慌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开了和林泽的距离，指尖攥紧了笔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太了解崔疏行了。
　　那人面上冷淡，心底却藏着极深的占有欲，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醋意翻涌，气压低得吓人。上次只是邻桌女生借给他一块橡皮，回家后崔疏行就抱着他沉默了半宿，直到他小声哄了好久，才换来那人松开紧蹙的眉。
　　林泽还没察觉异样，笑着拍了拍许疏眠的肩膀：“谢了啊疏眠，你也太厉害了，等会儿放学一起走吗？我家刚好和你顺路——”
　　“不用。”
　　冰冷的两个字骤然打断了林泽的话。
　　崔疏行迈步走了进来，长腿跨过课桌间的过道，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气场，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径直走到许疏眠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旁边的林泽，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丝毫掩饰的敌意，直白得让人心慌。
　　林泽被他看得后背发紧，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两声：“崔、崔学长……”
　　崔疏行没理他，视线落回许疏眠身上，语气冷硬，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收拾东西，走了。”
　　许疏眠不敢反驳，乖乖合上作业本，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轻。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崔疏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又慌又软，还有一丝隐秘的甜——他知道，崔疏行是在吃醋。
　　直到两人走出教室，身后的目光才渐渐散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崔疏行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凝固。许疏眠抱着书包，小步小步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校服衣角。
　　“哥。”他小声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讨好。
　　崔疏行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许疏眠咬了咬下唇，又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人的手腕温热，肌肤相贴的瞬间，崔疏行的脚步终于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前的人。
　　阳光落在许疏眠头顶，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还攥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模样，瞬间浇灭了崔疏行心底大半的醋火，只剩下又酸又软的情绪。
　　“很喜欢跟他说话？”崔疏行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藏着压抑不住的偏执，“离他那么近，很开心？”
　　许疏眠连忙摇头，抬头看向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认真：“没有，我只是帮他讲题而已，哥，我只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进崔疏行的怀里，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无数个深夜里那样，用最依赖的姿态安抚着他的情绪。
　　“别生气好不好，哥。”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洒在皮肤上，软乎乎的声音裹着撒娇的意味，直直撞进崔疏行的心坎里。
　　所有的醋意、不悦、戾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纵容和占有欲。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抱在怀里，低头埋在许疏眠的颈窝，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独占一切的疯癫：
　　“疏眠，你的温柔，只能给我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行，谁都不能靠近你。”
　　许疏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抬手抱住他的后背，声音软软地应：“好，只给哥，只靠近哥。”
　　走廊尽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将少年人滚烫又偏执的心意，悄悄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崔疏行抱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心底暗暗发誓。
　　他的疏眠，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