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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意戳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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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来得猝不及防,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湿冷的灰蓝里。放学铃声刚响过,教学楼门口就挤满了撑伞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人声被雨声揉碎,飘进许疏眠耳朵里,却半点也没留住。
他站在走廊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封还带着淡淡花香的信封,心脏跳得又乱又沉。
三分钟前,隔壁班那个女生红着脸把东西塞给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许疏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慢慢看,不用急着回复我。”
女生跑得很快,裙摆扫过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只留他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像攥着一块烫手山芋。
许疏眠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却是第一次慌成这样。
因为他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崔疏行。
男生靠在走廊另一端的柱子旁,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被风掀得微微敞开。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却像浸了深秋的雨,冷得吓人。
许疏眠手心瞬间冒了汗。
崔疏行是来等他放学的,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可今天,那双总是习惯性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却沉得看不见底。
两人之间不过十几米距离,却像隔了一整条湿漉漉的长廊,连空气都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疏眠下意识把那封情书往书包更深处塞,手指都在发抖。他不敢看崔疏行,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瞥,每对视一眼,心跳就漏一拍。
崔疏行终于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脚步声不重,踩在空旷的走廊上,却每一下都像敲在许疏眠的心尖上。
“走了。”崔疏行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越是这样,许疏眠越觉得心慌。
“……嗯。”他低着头,跟在崔疏行身后,不敢多话。
校门口人多眼杂,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兄弟。直到坐进车里,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车厢里狭小封闭的空间,才把那股压抑的气氛彻底放大。
许疏眠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丝糊在玻璃上,弯弯曲曲地往下淌,像谁藏不住的心事。他能感觉到身旁崔疏行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灼得他侧脸发烫。
他不敢转头,更不敢开口。
车子缓缓驶进别墅区,雨水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进家门,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紧绷的缝隙。
许疏眠换鞋的手都有些不稳,刚想低着头往楼上溜,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站住。”
崔疏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再是白天那种平淡,而是压着沉沉的情绪,听得许疏眠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撞进崔疏行深黑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温柔的眼睛,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醋意,有隐忍,有不安,还有快要藏不住的占有欲。
“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崔疏行开口,语气是命令,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许疏眠指尖一颤,脸色白了几分:“……什么东西?”
“你说呢?”崔疏行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许疏眠慌乱躲闪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别人给你的情书,是吗?”
许疏眠被戳中心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他没打算看?解释他根本不喜欢别人?可这些话,在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说出来都显得越界又暧昧。
崔疏行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心口那股憋了一整个傍晚的闷气,终于压不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隐忍、克制、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在看见别人对许疏眠表露心意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他等不起了。
也忍不下去了。
“许疏眠,”崔疏行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低沉又沙哑,“你告诉我,你对别人,是不是也有那种心思?”
“没有!”许疏眠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得又急又快,眼睛都红了一圈,“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过别人的情书,我也不喜欢任何人——”
“那你喜欢谁?”崔疏行逼问,呼吸交错在一起,湿热的气息洒在许疏眠的脸上,“你心里到底装着谁,你说清楚。”
许疏眠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眼前是他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每天陪他走夜路、为他出头、雨天把伞偏向他、夜里让他钻进被窝的人。
是崔疏行。
一直都是崔疏行。
那些藏在“兄弟”名义下的心动,那些晚自习路灯下的偷偷注视,那些相拥而眠时失控的心跳,那些差一点就要说出口的喜欢,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了。
雨水敲打着窗户,雷声在远处闷闷地滚过,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疏眠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喜欢你,崔疏行。”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只喜欢你。”
“别人再好,都跟我没关系。我心里……只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崔疏行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断裂。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带着压抑太久的急切、不安、占有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滚烫而粗暴地覆上许疏眠的唇。许疏眠浑身一僵,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属于崔疏行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感官。
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崔疏行的衬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推开,反而微微踮脚,笨拙又顺从地回应着。
雷声又一次响起,划破雨夜。
不知过了多久,崔疏行才稍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看着许疏眠泛红的眼眶、湿润的唇、慌乱失措却又带着依赖的眼神,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所有的冷硬,瞬间化为温柔。
“疏眠,”他声音沙哑,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再说一遍。”
许疏眠鼻尖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压抑太久的欢喜和委屈一起涌了上来。他抬手抱住崔疏行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哽咽着重复:
“我喜欢你,崔疏行。”
“我只喜欢你。”
崔疏行收紧手臂,死死地把人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不敢越界,这么多年在“兄弟”和“恋人”之间的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低头,在许疏眠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无比坚定的认真:
“许疏眠,我不是你哥哥。”
“从来都不是。”
“我喜欢你,比你知道的,还要早,还要深,所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许疏眠轻轻点了点头,头发蹭着崔疏行的下巴。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
曾经无数次在黑夜中并肩行走的两个人,终于在这个雨夜,不再只是偷偷靠近的兄弟。
他们牵住了彼此的手,确认了彼此的心,把藏在暗处的心动,摊开在了对方眼前。
楼道里的灯昏黄而温暖,雨水敲打着窗沿,像是为这场迟到太久的告白,轻轻伴奏。
许疏眠抬头,看着崔疏行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满满的他,再也没有一丝躲闪和犹豫。
他伸手,轻轻环住崔疏行的脖子,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崔疏行,”他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泪,却笑得很甜,“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崔疏行低头,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认真而郑重:
“是恋人。”
“是只能属于彼此,偷偷相爱,却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关系。”
“那你以后叫我男朋友好不好?”崔疏行嘴角带着笑意。
“好。”
窗外雷声渐远,雨丝温柔。
那个夏天所有的隐忍和拉扯,在这个雨夜,终于画上了一个滚烫的句点。
许疏眠把脸埋回崔疏行的怀里,听着他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不再不安,不再害怕。
原来被他抱着,被他喜欢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崔疏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今往后,夜里陪他走夜路的人,是他。
清晨和他一起吃早餐的人,是他。
夜半相拥而眠的人,是他。
他的疏眠,只能是他的。
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整个世界,却洗不掉楼道里这一室温柔。
藏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说出口。
藏了这么久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许疏眠,崔疏行。
从今天起,不再只是名字里刚好都带了一个“疏”字的兄弟。
而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
雨夜漫长,爱意滚烫。
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夜,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