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与花落》然玖曼

4、求学

　　软软攥着被书坊老板甩开的手腕，指节泛白！钱如草那句“这就是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蹲在书坊外的泥地里，看着人潮捧着偷来的她的文字，笑着、赞着，把她狠狠踩进尘埃里！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怒吼道：“凭什么男子可以读书做官，女子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凭什么出身决定一切！凭什么！我！不！信！”
　　“这个吃人的该死的世道，我要碰一碰，我不到黄河心不死！”
　　也就是盗书后的第二天，茶馆的木牌还没挂稳，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掀帘而入！软软询问得知，他是要去远山学堂求学，路过此地歇脚！
　　小郎君姓周，说话温文尔雅，却藏着一股劲！他和软软聊起学堂里的先生，聊起经史子集，聊起那些能改变命运的文字！
　　“女子就不能读书吗？”软软端茶的手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周小郎君抬眸看她，眼里没有半分轻视：“能！只是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窄！可路窄，不代表没有！”
　　那一句话，像一把火，烧尽了软软心里最后一点犹豫！
　　她回到那间漏风的小屋，枯坐了一整夜，快到天亮的时候，软软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姜阮软也要去读书，我也要去远山学堂！”
　　“如果书院不收女子，我就女扮男装去读书去！”软软头脑一热，指天发誓：“从今往后，我不再叫姜阮软，改名为姜三生！”她说完没有一丝颤抖，只有坚定不移的铿锵声！
　　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她去茶馆找王石的叔叔，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板！
　　“叔，我要走了！”软软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要去读书！”
　　老板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
　　“路上小心！”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软软，你若是哪天受了委屈，你就回来吧，这茶馆就是你的家，它永远为你敞开，你随时可以回来！”
　　软软攥着布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对着老板深深磕了三个头，磕完头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
　　她回到小屋，翻出最利落的粗布男装，剪去一头青丝，束紧腰身！
　　等她站定再看时，好一个俊俏挺拔的少年郎！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半点看不出女儿身！
　　“姜三生！从今日起，只为自己活！”她对着自己沉声喝道！
　　收拾好简单行囊，她迈步出门，直奔远山学堂的方向！
　　这一去，不为别的，只为争一口气，只为砸碎这吃人的世道！
　　与此同时，琼家镇的琼府，此刻正乱作一团！
　　琼善仁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女儿琼花落，从昨日起就“卧床不起”，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爹，娘，女儿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块石头压着！”琼花落裹着被子，脸色发白，声音虚弱地说：“女儿怕是活不久了，女儿若是哪天不在人世，爹娘不要为女儿挂念，是女儿不孝！”
　　程夫人急得直掉眼泪，拉着琼善仁的手哭道：“老爷，你看怎么办啊！”
　　琼善仁一拍桌子，厉声吩咐下人：“给小姐再找几名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治不好小姐，你们全都别想好过！”
　　等琼善仁和程夫人前脚刚走，琼花落立刻撑起身，吩咐贴身丫鬟：“快！取我的男装来！我要扮成大夫，亲自治我这‘病’！”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违逆，连忙取来一身男子长衫与儒巾！
　　琼花落快速换装，束起长发，略整面容，再背起一个空药箱，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清秀少年郎！
　　她稳住心神，背着药箱，故意放慢脚步，从外院走进内堂！
　　琼善仁和程夫人回头一看，当场惊住！眼前这少年大夫，眉眼模样，竟与琼花落的表哥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也太像了吧！”程夫人惊声道！
　　琼善仁也皱着眉：“当真是巧合？竟与我那外甥生得这般像！”
　　“见过员外、夫人！”“大夫”拱手行礼，声音清朗，眼底藏着狡黠，“在下听闻小姐病重，特来诊治！不知小姐病症如何，在下定全力医治！”
　　程夫人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大夫”的手，哭着把花落生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
　　“大夫”听完，故作沉吟，片刻后开口：“员外，夫人，依我看，小姐这病，不是身病，是心病！”
　　琼善仁一拍扶手：“心病？什么心病！”
　　“大夫”抬眼，直视琼善仁：“小姐心中有执念，日日郁结，才病倒在床！她这心病，唯有顺了心意，才能痊愈！若是强行压制，怕是性命难保！”
　　琼善仁脸色骤变，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程夫人哭着拉他：“老爷！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就依了她吧！”
　　“大夫”见状，陡然摘了头上儒巾！
　　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露出那张娇俏却倔强的脸！
　　“爹！娘！是我！”
　　琼善仁和程夫人吓得魂都快飞了！
　　“花……花落？！”程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琼善仁指着她，气得手指发抖：“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竟敢女扮男装！”
　　琼花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通红：“爹！女儿只想读书！只想去远山学堂！女儿不想一辈子困在深宅里，任人摆布！女儿也想争一条出路！求爹成全！”
　　她跪在地上，字字泣血，声声坚定！
　　琼善仁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想起大夫说的“性命难保”，心彻底软了！
　　他长叹一声，老泪纵横：“罢了！罢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同意你去读书！”
　　琼花落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
　　“但是！”琼善仁语气陡然严厉，一字一句喝道：“你必须女扮男装，不许暴露女儿身！更不许在书院里私定终身、谈情说爱！若是让我知道你坏了规矩，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回琼家镇，一辈子不许出门！”
　　琼花落重重磕头，磕得地板作响：“女儿答应！女儿全都答应！”
　　她站起身，换上男装，束起长发，眼中满是光芒！
　　她也要去远山学堂！她也要撞一撞这世道！
　　姜三生一身青衫，踏向远山！琼花落男装加身，奔赴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