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俞秋词

8、跨年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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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林叙加班到晚上七点。
　　公司里早就没什么人了。前台贴了告示，说今天六点下班，但林叙手头还有点事，拖到现在。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窗外已经全黑了，写字楼的灯光零零星星，大部分办公室都空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今天还来吗？”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十五。
　　林叙看着那个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刚下班。你还在店里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在。”
　　林叙收起手机，快步往外走。
　　走出写字楼，冷风扑面而来。十二月底的晚上，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他裹紧外套，往旁边看了一眼。
　　咖啡店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透过玻璃，能看见沈迟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
　　林叙走过去，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沈迟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沈迟放下杯子。
　　林叙走到柜台前：“说了要来。”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公司？”
　　“加班。”林叙顿了顿，“你怎么还没关店？”
　　沈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的意思，林叙看懂了。
　　他在等他。
　　林叙心里动了一下。
　　“今天跨年，”沈迟说，“你不和朋友出去玩？”
　　林叙摇摇头：“没什么朋友。”
　　“同事呢？”
　　“同事有同事的局。”林叙说，“你呢？”
　　沈迟笑了笑：“我？看店啊。”
　　“今天还看店？”
　　“不然呢？”沈迟说，“又没人约。”
　　“你这样的还没人约啊？”林叙笑着说，“那我约你一晚上好不好？”
　　“好啊。”
　　林叙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啊？”
　　然后他听见沈迟问：“说好了就不许反悔啊，现在我这一晚上都属于你了，一起跨年？”
　　林叙愣了一下。
　　“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沈迟说，“就……两个人待着，聊聊天。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算了。”
　　林叙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
　　沈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真答应了啊？那真是要委屈一下你了，跟了我。”
　　林叙在窗边的位置坐下，闻言随口道：“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话说出来林叙才意识到不对。
　　他有些慌张地抬头，却刚好和沈迟对上了视线。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叙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随口一说，别介意。”
　　沈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了一声：“没介意，你随便说。”
　　他从柜台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两杯东西。其中一杯被放在林叙面前。
　　“热可可。”他说，“跨年特供。”
　　林叙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是深棕色的液体，上面飘着一层奶泡，还撒了一点肉桂粉。
　　他喝了一口。很甜，很暖。
　　“好喝吗？”沈迟在他对面坐下。
　　“嗯。”
　　沈迟也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
　　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远处隐约能听见鞭炮声，不知道是哪个小区在放。
　　“你每年都一个人跨年吗？”林叙问。
　　沈迟想了想：“差不多。之前和朋友合租的时候会一起过，后来他搬走了，就一个人了。”
　　“那你一般都干嘛？”
　　“看电视，或者看书。”沈迟笑了笑，“很无聊吧？”
　　林叙摇摇头：“我也是。睡觉，或者看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不一样了。”沈迟忽然说。
　　林叙看着他：“什么不一样？”
　　沈迟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
　　“今年有人陪了。”他说。
　　林叙心里又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太甜了，甜得他心跳加速。
　　林叙清了清嗓子，犹豫半晌，终于决定豁出去了：“有我在，你现在干什么没人陪？”
　　沈迟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淡定，闻言一愣，看向他：“那你，明年还可以陪我吗？”
　　“嗯哼，”林叙一只手撑着脑袋，“陪你。”
　　他没说的是，自从喜欢上沈迟，他的世界就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他的父母在他18岁那年车祸去世了，他也没有兄弟姐妹，全世界仿佛都与他无关。
　　但沈迟不一样。
　　所以他不陪着沈迟，还能去干什么呢？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林叙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
　　“快零点了。”他说。
　　沈迟站起来：“等一下。”
　　他走进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袋。
　　“给你的。”他把纸袋放在林叙面前。
　　林叙愣住了：“什么？”
　　“新年礼物。”
　　林叙看着那个纸袋，没动。
　　“拿着啊。”沈迟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林叙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沈迟。
　　“台风天那天，”沈迟说，“看你淋成那样，就想送你一条围巾。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叙握着那条围巾，说不出话。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想说不用，但这条围巾他真的很喜欢。
　　他想起那天在雨里，沈迟把伞往他这边偏，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
　　他想起那些便利贴，那个铁盒，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他想起台风天的那杯姜茶，想起生病时的外卖，想起那一句句的关心，想起每一个“明天见”。
　　“沈迟。”他喊。
　　沈迟看着他。
　　林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隐约能听见有人喊“新年快乐”。
　　林叙看了一眼手机——00:00。
　　新的一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迟。
　　沈迟也看着他。
　　“新年快乐。”沈迟说。
　　林叙看着他，忽然笑了。
　　“新年快乐。”他说。
　　沈迟也笑了。
　　林叙站起来，把围巾围上。
　　很暖。
　　“好看吗？”他问。
　　沈迟看着他，点点头：“好看。”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林叙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抬起头看着沈迟。
　　“谢谢。”他说。
　　“不客气。”沈迟说，“如果你真想谢谢我，就坚持每天都来咖啡店吧。”
　　林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为什么？”他说。
　　“因为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林叙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只说：“好。”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
　　天上还在下雪，但林叙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条围巾太暖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咖啡店的灯还亮着。
　　明天，沈迟还会在那里等他。
　　沈迟一直会在。
　　想到这点，林叙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走了几步，他拿出手机，给沈迟发了一条消息。
　　“围巾很暖和，谢谢。”
　　几乎是下一秒，消息就回了过来。
　　“喜欢就好。明天还来吗？”
　　林叙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老样子。”
　　那边秒回：
　　“好，等你。”
　　林叙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但他依旧很开心。
　　他想，这个跨年夜，大概是他过过最好的跨年夜。
　　没有烟花，没有派对，没有一群人倒数。
　　只有一杯热可可，一条围巾，和一个人。
　　但这就够了。
　　回到家，林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今晚的聊天记录。
　　他看着那个卡通的冰美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冰美式？”
　　明明有这么多的头像可以选择，沈迟为什么偏偏选择用了冰美式？
　　一个可能的答案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他想起沈迟说“今年有人陪”的时候，眼神里的开心。
　　他想起沈迟递给他围巾的时候，那个有点紧张的表情。
　　他想起零点的时候，沈迟看着他说“新年快乐”，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烟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笑了。
　　他想，他好像知道那个答案了。
　　那个他一直在想的答案。
　　那个从第一次推开门，听见那句“老样子”开始，就悄悄在心里生根发芽的答案。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打字：“沈迟。”
　　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已经快两点了。
　　但一分钟后，手机响了。
　　“怎么还没睡？”
　　林叙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得厉害。
　　他打字：“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叙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今天很开心，想说那条围巾他很喜欢，想说其实……他喜欢的不仅仅是围巾，还有他。
　　但他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没什么。”
　　林叙想，不能这么草率，至少不能在微信上说。
　　他想见沈迟，想当面告诉他。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那早点睡。明天见。”
　　林叙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打字：“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迟的笑，还有沈迟说“新年快乐”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明天见。
　　新的一年，第一个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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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表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