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校园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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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分
纪须怜是被祝素娴叫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祝素娴的敲门声叫醒的。三下，不多不少，但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了一点。
他顶着鸡窝头打开门，看见祝素娴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
“你妈让我叫你，”祝素娴说，“再不起来早饭凉了。”
纪须怜“哦”了一声，眯着眼睛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头发没吹干。”
祝素娴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湿的。
“来不及。”
纪须怜没说话，进了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往他头上一扔。
“擦干。感冒了别找我。”
说完就关上了门。
祝素娴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条毛巾，毛巾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纪须怜身上的那种一样。
他擦了两下，没擦干。
但脖子后面不凉了。
早上七点五十分
两个人一起出门。
纪须怜走左边，祝素娴走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祝素娴忽然停下来。
“你书包拉链没拉。”
纪须怜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没拉。他把书包转到前面来，刚想拉上，祝素娴已经伸手过来了。
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有点凉。
拉链拉好的声音。
“走吧。”祝素娴说。
纪须怜“嗯”了一声，继续走。
中间那一拳的距离没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
课间操。
纪须怜站在三班的队伍里，动作懒洋洋的，手抬到一半就放下去，跟没骨头似的。
林骁在旁边戳他：“你往哪儿看呢？”
“没看哪儿。”
“你当我瞎？你眼珠子都快飞到一班去了。”
纪须怜没理他。
一班那边，祝素娴站在队伍里，认认真真做着伸展运动。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转过头，朝三班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纪须怜立刻把脸转开，假装在系鞋带。
林骁：“……你鞋带没开。”
“我乐意。”
中午十二点十分
食堂。
纪须怜端着餐盘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祝素娴。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饭一碟菜，吃得很慢。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祝素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人吗？”
“现在有了。”
纪须怜把餐盘放下，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进祝素娴碗里。
祝素娴低头看着那块肉。
“我不吃——”
“知道你不吃油腻的，”纪须怜打断他，“但你今天上午咳了三声。吃点肉，扛饿。”
祝素娴愣了一下。
他咳了三声？他自己都没数。
“你怎么知道是三声？”
纪须怜没回答，低着头扒饭。
过了两秒，闷闷地说：“我数学好，数得清。”
祝素娴看着碗里那块肉，看了很久。
然后他夹起来，吃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
体育课。
两个班一起上，男生在操场跑圈。
纪须怜跑得慢，故意落在最后面，等着祝素娴跟上来。
祝素娴跑得也不快，呼吸有点重，但脸上看不出来什么。
“累不累？”纪须怜问。
“还好。”
“喘成这样还好？”
祝素娴没说话，继续跑。
跑了两圈之后，祝须怜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行了，别跑了。”
祝素娴停下来，看着他。
“我跟老师说你不舒服，去医务室躺着。”
“我没——”
“我说有就有。”
纪须怜拉着他就往操场外面走。
祝素娴被他拉着，手腕上那只手很热，热得有点烫。
他没挣开。
下午三点二十分
医务室。
陈桉看着躺在两张床上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谁不舒服？”
祝素娴刚要开口，纪须怜抢先说：“他。”
陈桉看向祝素娴：“你哪儿不舒服？”
祝素娴沉默了两秒，说：“都还好。”
“他撒谎，”纪须怜说，“他跑完步喘得不行。”
陈桉看了看祝素娴，又看了看纪须怜。
“行吧，”她说，“那你们躺着，窗帘我拉上，睡一会儿。”
窗帘拉上的声音。
光线暗下来，只剩一点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纪须怜侧过身，看着对面那张床。
祝素娴也侧过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你干嘛？”纪须怜问。
“你干嘛？”
“我看你有没有睡着。”
“你看了才知道？”
纪须怜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对。看了才知道。”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垂在床边。
纪须怜也伸出手。
两只手够不着。
但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热气。
下午五点四十分
放学。
纪须怜在校门口等祝素娴。
等了五分钟，祝素娴出来了。他背着书包，走得不快，看见纪须怜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等我？”
“没等，刚出来。”
祝素娴看着他。他手里拿着杯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明显买了有一会儿了。
“那奶茶呢？”
纪须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
操。忘了藏了。
他把奶茶往祝素娴手里一塞。
“给你的。”
“你刚不是说没等我？”
“等的时候顺便买的。”
祝素娴接过奶茶，没喝，就那么握着。
“你不喝？”纪须怜问。
“太凉了。”
纪须怜愣了一下，从他手里把奶茶拿回来，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
“那捂热了再喝。”
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祝素娴忽然说：“你口袋里还有地方吗？”
纪须怜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口袋。
“没了。干嘛？”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把手伸过来，放进了纪须怜另一边的口袋里。
那只手有点凉。
纪须怜愣了一下，没躲。
两个人就这么走回家。一只手捂着奶茶，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
晚上七点二十分
晚饭。
纪父今天加班，没回来。餐桌上只有两个人，四菜一汤，有点多。
祝素娴吃得慢，纪须怜就等着他。
“你吃你的，”祝素娴说，“不用等我。”
“没等。我也吃得慢。”
祝素娴看了一眼他碗里——已经空了。
他没戳穿。
吃完饭，纪须怜站起来收碗。
祝素娴也站起来。
“你坐着，我来。”
“你做饭了，”祝素娴说，“我洗碗。”
纪须怜看着他。
“你会洗吗？”
祝素娴没说话，端着碗进了厨房。
两分钟后，纪须怜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还有碗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
祝素娴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他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要冲三遍。
“怎么样？”祝素娴头也没回，“会洗吗？”
纪须怜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后颈露出来一点，那条银链垂下来，一闪一闪的。
“会，”纪须怜说，“洗得挺好。”
祝素娴没说话。
但纪须怜看见他耳朵红了。
晚上十点二十分
祝素娴在写作业。
门没关，虚掩着，留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翻找，然后安静了。
过了两分钟，门被敲了三下。
祝素娴头也没抬：“进来。”
纪须怜推开门，手里拿着个本子。
“这题不会。”
祝素娴看了一眼。
是数学题。高一的内容，纪须怜不可能不会。
他没说破，接过本子，开始讲。
讲完了，纪须怜还站在那儿。
“还有事？”
纪须怜在他床边坐下。
“没事。就是不想睡。”
祝素娴看着他。
“你今天跑完步那会儿，真的没事？”
祝素娴愣了一下。
“没事。”
“喘那么厉害叫没事？”
“就是跑急了。”
纪须怜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那你自己注意。”
“嗯。”
“有事叫我。”
“嗯。”
“我晚上醒着。”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纪须怜的手指。
纪须怜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手握住他。
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床边。
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祝素娴的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祝素娴说：“纪须怜。”
“嗯？”
“你该回去睡了。”
“嗯。”
纪须怜站起来，走到门口。
“祝素娴。”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祝素娴愣了一下。
“都行。”
“那我让我妈做你爱吃的那个青菜。”
门关上了。
祝素娴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刚才握过的温度。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根银链。
那颗素圈的内侧，刻着他妈妈的字。但现在，那个字旁边，好像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但就是多了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纪须怜又被敲门声叫醒了。
三下。
他打开门，看见祝素娴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吹干了。
“你妈让你起来吃饭。”
纪须怜“哦”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头发今天吹干了。”
祝素娴看着他。
“嗯。”
“那走吧，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向卫生间。
纪须怜挤牙膏的时候，祝素娴就站在旁边，等着用洗手池。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刷牙，一个在等。
纪须怜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站那么近干嘛？”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挨着纪须怜的肩膀。
镜子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又是普通的一天。
但好像比昨天暖和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校园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