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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孤女入宫遭非议 无能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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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要让韩木槿原封不动留下来这件事,陛下本人可谓是反应巨大。
彼时,周冷渊正满怀赤诚的邀请丝莫竹城楼赏雪观景。
寒风吹过大氅,手中暖炉微微发烫。眼前背影挺拔轩昂,转身之际余晖撒落脸旁,男人笑颜似雪柔,恰春光。
厚雪埋掩万里,地气得以蓄积,当真是瑞雪兆丰年。
丝莫竹放下裙摆,屈膝欠身:“陛下。”
没等一礼,周冷渊便率先扶住了她的胳膊,顺而将人揽入怀中。
两人一道,自上而下俯览高楼山川。
同样的白雪皑皑,十年前的开篇,它所覆盖的是尸山血海,雪子恰如盐粒,加速伤口的溃烂。
而如今,废墟重建,亭台楼阁巍然耸立,与历代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广袤无垠的旷野上,百亩良田阡陌纵横。
大地四季流转,万物生生不息。新朝的进程日新月异,叫人不禁感叹,盘龙苏醒后的威力。
远处的高楼似触天际,然众人所看到的是一方阶梯。
她向阳而生,突破极点,是一个看不到衰败的朝代,是一方欣欣向荣的天梯。
一个春风复苏的国度,一位羽翼丰满的君主。
温暖的东南风好似提前拂面,杨柳依依顺水流,青叶做船荡九州。
温热的手掌裹挟住冰凉的手背。
“莫竹,同我一道,继先人之志向,承百代之旧业,创万世之辉煌。”
丝莫竹侧头,男人眼底的眷恋与期待快要将她看穿。
而如今的她,像一只还未化蝶,就被抽丝剥茧的蚕虫,浑身上下只剩一肚旧疾腹水。
孑然一身,伤痕累累,不知何时眼里只余黑白。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又该何去何从。
女声淡漠中透露着哀伤:“我好累,我做不到了。”
周冷渊垂头同她轻贴,温声细语的安慰:“你只是需要好好的休息一阵,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回到我的身边,好吗?”
丝莫竹乏力的抬眼,看着深不见底的皇城,和遥不可及的原野。
细长的睫毛垂落,她垫脚转身将自己嵌入怀抱。
嘴角不自觉的弯起,面对这个明确的回应,周冷渊欣喜又不可置信的紧揽住柔软的腰肢。
冬日的天暗的比以往都快,才傍晚就黑的不见五指。
碳火的温度同水汽交融,二者相得益彰,将房内与世隔绝,宜人舒心。
“可以吗?”
如果这种痛苦的碰撞可以暂时带走内心的伤痛,这片刻的安宁,犹如唯一的良药,她对此甘之如饴。
柔软的被褥变成席卷而来的巨浪,将她拖入深渊。
在这黑暗空洞而又寂寥的空间内,海水阻隔了一切的声音,仿佛哪怕再无羁的宣泄自己,也不会引来任何非议。
烈日随之,周身的海水逐渐灼热,令人难耐。可与现实的痛苦相比,这些不值一提,且甚有余味。
惊涛拍岸,可细听,却悠悠传来婉转的歌喉。
不远礁石上的背影美艳绝伦,泪落成珠,汗出如晶,就如同书中鲛人,幻梦非梦,令人流连忘返。
她克制着,怕这动听的歌声招致祸患。又忍不住宣泄着,埋藏与心底的苦闷。
不游出这片海就好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一切都温柔以待。
日落西山,逐渐的,海面归于平静,浅浅的余韵抚过四肢百骸,忘却了一切,陷入沉睡。
……
“什么!”
突然的高声惊乍,把腰旁涣散的人吓的一个缩肩,警觉四周。
泛红的尾羽点缀,无辜的眼眸之中,泪光点点,细声粗喘,像是只受惊的小动物,叫人只一眼便怜爱不已。
周冷渊咽下后话,低了嗓音,安抚着拉回被子,遮盖住她身上星星点点的印记:“睡着,有事明天说。”
不久,肩头的轻拍消失,身边也空空如也。
丝莫竹很不爽被吵醒,但比起继续睡,更想一探究竟。
一门之隔,细听之下虽然模糊但也能闻。
“陛下,的确是小姐所言,想让皇后娘娘留下。”
周冷渊刚才还飘飘欲仙的心,这一下沉入谷底,摸不清这是何道理?
耳朵离开门缝,丝莫竹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回,悄然入被。
望着床顶,她自心底向韩木槿致歉。
一国之君,后位不可能空悬。不是她就是她,或许还会有其她。
王后不单是个称呼,她所承载的远比所见的多……
总而言之,就是丝莫竹摆烂了,不想再给他们老周家拼死拼活,主打的一点活都不想干,什么事也不能担。
所以能维持如今的局面以是顶好。什么事也不用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只希望韩木槿能多捞点多捞点,能多待会儿多待会儿。
一想到她走后种种,丝莫竹烦躁的捂住脑袋。
——
次日,刚下一朝,周冷渊果不其然就来兴师问罪。
丝莫竹总不能直言:我就想当个废物。
于是假惺惺道:“我是说叫木槿留下别急着走,又不是要叫她不走。”
周冷渊搅动着燕窝,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小竹你想同她叙叙旧,大可以叫她卸任之后一道。”
丝莫竹偏头,环住被中双腿:“不要。”
周冷渊无奈,搁下碗勺,揽住她的肩膀轻摇询问:“为什么?我不太明白,大局已定,我和她,为什么还要维持这样的关系?”
丝莫竹不语,周冷渊看在眼里。
他活像是个一夜温存后被抛弃的娇夫,怨道:“又为什么,你会不在意我同她这层表面关系?甚至是你要求不变,小竹我不明白。”
纤细匀称的双腿踢蹬被褥,她挣扎着说哭就哭:“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她爹是个混账,她娘又不要她了。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从前无心之举,不过顺带的事,她却为此折去半身。”
亮晶晶的泪花在她面颊上都好似贝壳云母,蹙起的眉头叫人跟着揪心。
“陛下荣登大宝,随侍臣子皆是论功行赏。怎么到了女人身上,就是巴不得早点赶走!”
拇指抚开眉头,抹去泪花。
周冷渊柔声解释:“没有赶走的意思,只是本来就该散了。她会有新的身份,和这辈子都用之不竭的财富。”
丝莫竹不管不顾,继续卖弄颜艺,主打答非所问:“她连家人都没有,此生非心上人不嫁,心上人又娶了别人。”
“她都这么惨了,她只有我一个朋友。卸下皇后的位置在我身边顶多做个女官,那还不是有臣下之分。”
周冷渊听着,神色有些微妙。
软硬兼施,丝莫竹柔下嗓子,抽嗒着,装模作样的拿袖子擦眼泪:“她不计后果的帮了我这般多,我理应感谢她。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陛下,你是不是我丈夫?”
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周冷渊不明所以的贴贴道:“自然。”
“夫妇一体,钱要给,关怀也要给。她是我们的恩人,我就算没有后位也能和她平起平坐,但她没有不行。”
?周冷渊越听越逆天,想说有你这么报恩的。
低头刚想反驳,对上一张美到毫无瑕疵,又真挚无比的脸,再多疑的人都只会觉得其单纯无害。
周冷渊咽下口气,在肚子里憋了一圈又咽不下了:“那你怎么办?”
丝莫竹心中悠然:凉拌加个鸡蛋。
她坐起身靠进他怀,恰似不经意的露出还未消浅的痕迹,疲惫般扶额嘤咛道:“好累…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惹你们不高兴…”
青天白日,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明晃,周冷渊喉头一哽,拉起被子将她裹盖。
大手握着后颈揉抚,男声温柔:“没有,我知道了,你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可怜…好了,好了。这件事不急,往后再讲,先把早膳吃了。”
人走后,丝莫竹侧身面无表情的盯着墙,似在面壁思过。
……
比韩木槿卸任先到的是那个其她。
“臣女中寮府,安咘楚之女安褚乐,参见陛下娘娘。新岁肇启,恭祝陛下娘娘岁岁安澜。”
女子面容稚嫩,气质婉约,规矩行礼,落落大方。眉宇间都是谦和,嗓音细慢很是有礼。
除夕夜宴,群臣携家眷入宫贺岁,唯独她是个例外。
边境收复,驱除倭寇,新帝登基,举国恭贺之际,也是阖宫上下繁忙之重。
这大过年的,安褚乐的父亲往边境出差,今年不打算赶回。
出差的远不止她爹,但她之所以独一份,就在于举目无亲。
安大夫官居中游,不上不下。此人墨守成规,无功无过,胜在资历深,如今苟成了三朝元老。
边境重建是个难差,也是个苦差。周冷渊心腹重臣不能全部下派,助手紧缺,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安大夫自告奋勇,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他好似在工作中焕发了第二春,发了狠了忘了情了,过年都不回家。
首部官员不回来因为一众要事,必须亲力亲为,实在脱不开身。安大夫不回来纯属敬职敬责,爱岗敬业。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与工作汇报一起呈上来的是他的恳求信:臣,老来得女,褚乐……
总而言之,自己因为工作脱不开身,长辈亲人都去世了,旁亲一个没有,家徒四壁的荒凉里,只余可怜的小女儿瑟瑟发抖。
当烟花炸响,万家灯火通明之际,安家姑娘孤身一个人,独守一根蜡。
虽未曾明说,但这意思也够昭然若揭了。周冷渊没兴趣帮人看孩子,见她来,便多给了些赏赐。
宴会前期的过场走完,他本欲开溜,远处湖边却传来惊叫,落水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闹剧搬到眼前,只见一帮趾高气扬的新贵女眷,和一个刚换完衣服,脸颊红肿明显挨揍的安褚乐。
来龙去脉就是,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贵女,看她一个人就嘲笑她。
说她没爹娘,一个人过什么节,安褚乐不过还嘴,就被群殴了。
殿前失仪够严重了,但其中远不止于此。因为欺负人的皆为新贵子女,而安褚乐他爹是典型的旧臣代表。
如今退陈志新,举国上下日新月异。
新人展露头角之际,也是旧人饭碗不保之时。一些没有功绩,没有人脉的老臣本就惶惶不可终日,这下给逮着宣泄口了。
一场群殴变成了新旧之争,安家孤女一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新贵自知理亏不断道歉,旧党见此找不到话茬,就不停渲染安褚乐可怜,安家不容易,还着重提到一个人孤苦无依过年。
话里话外说安家的有,借此透露自己处境艰难的更多。
喋喋不休吵的人脑瓜子疼,周冷渊扶额,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凉的尤其的快。
一众打人的都已被斥退,依法严惩。
这里还争执不出个由头来,新贵们打量着上位的脸色,不想再做纠缠:“停…停,您到底是要怎么样?”
旧党指着自己,不可思议的张嘴,反问道:“我们要怎么样?”
新贵连连作揖:“是臣下们管教无方,让安小姐受了委屈,任何赔偿都在所不辞。”
老年人耍起无赖来,很本不听你讲什么,只念他们想念叨的:“陛下您要给这可怜的孩子做主啊,安老年事也高,过年过节还在奔波,您不能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新贵欲哭无泪:“已经惩处了呀!”
周冷渊看着时间,耐心耗尽,抬步就走。
与方才的喧嚣相比,后宫的安宁沁人心脾。
想着还有人在等他,就觉得自己也是个有家的人了。周冷渊的心情,随着与寝宫的距离不断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