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与我》醉莲禾荷

1、第 1 章 少女怀中的

　　一道短促的敲门声，如同平地惊雷，卧室里的艾夏身体惊颤，猛地睁开眼。

　　这是一间只有床架，没有垫被，空间里堆满废旧报纸和破旧家具的卧室，从玻璃窗裂缝，透进来的是灰调的光。

　　逼仄的空间里，压抑地，让人喘不上气

　　快递员等得烦躁，无所事事地，掂了掂手中的快递盒，三白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耐烦。

　　陈旧的铁门”刺哑”地一声，开出了条狭窄的缝。

　　快递员正皱眉疑惑，少女盯着鸡窝似的头发，探出身来。
　　洗得发白的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厚重的刘海盖掉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像恐怖片里的小鬼。

　　“···你的快递，签收一下。”

　　艾夏瞳孔一缩，整个身体僵住。
　　她的快递吗，是不是弄错了？

　　快递员将快递丢进艾夏的怀里，像是在丢垃圾。等她签收立刻转身走，快得像是有鬼追他。

　　艾夏抬头，过道上空荡荡的，但依旧清晰回荡着快递员的鄙夷声。

　　好冷啊，是外面起风了吗？

　　她转身，将铁门关上。

　　视线落在快递盒上的面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收件人：林御花园，三楼302，艾夏收。

　　她从来没买过快递，更不可能有人惦记她，特意寄快递给她。

　　突然，艾夏将目光投向自己房间床头边的那个男娃娃。

　　艾夏不敢在客厅久留。

　　不能随意出入，不能待在客厅，不能上桌，不能笑，不能说话···

　　她有太多不能了，所以也有太多不敢。
　　一道干呕声，突如其来。
　　艾夏只要想到继母她们的模样，就忍不住生理性反胃。

　　她讨厌继母，更讨厌继姐姜烟。

　　但这些人还不足以她产生浓烈的恨。
　　她抬头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全家福，指尖发颤，身体的恐惧达到顶峰。

　　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是她此生最恨的人了。
　　艾夏一生的痛苦，都拜他所赐。

　　那日倾盆大雨，母亲在她苦苦挽留下，带着哥哥离开了家，她站在屋里无论怎么哭，那道门再次没有打开。

　　她被永远留在这个窒息的家，永永远远。

　　她到处都找不到母亲。
　　她在哪里？她究竟在哪里！。
　　她们彻底消失在艾夏的世界里，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哥哥。

　　那个受所有人喜欢的哥哥。

　　母亲走后，艾海平起初对艾夏还有点父爱，对她还算慈祥疼爱，可日子久了，一切都变了。

　　五岁那年，岑月嫦带着姜烟搬进她和父亲的家，替代了母亲在家里的地位，坐在母亲喜欢的沙发上，肆意的占有她的家。

　　继母继姐都不喜欢她，在外人面前对她很是关爱，可背地里却是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在家里，她不像是家庭的一员，像下人。
　　挨骂挨打都是日常。
　　在学校，她是透明人。
　　她们冷眼旁观，自私冷漠，恨不得她摔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她们都该死。
　　艾夏起初也曾有过反抗，直到艾海平的巴掌和棍棒袭来，直到老师的不作为和熟视无睹的态度。
　　她心口发闷、发痛，想把整颗心撕碎，碎烂，从而麻痹这个世界对她的狠心。

　　亲生的父亲宁愿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

　　尊敬的老师看到真相，也装作熟视无睹。

　　这世界，还有人爱她吗？

　　**

　　一道钥匙转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夏后背发凉，身体里的恐惧顺着脊柱骨，涌上大脑。

　　艾夏呼吸急促起来。

　　是她们回来了。

　　铁门被打开，江琴的声音强势撞进艾夏的耳朵里：“累死我了，早知道少买两件衣服了。”

　　她嘴上喊累，语气却别提有多得意，每一个，都像一把杀人的刀子，将她施以凌迟。
　　艾夏胃里翻涌着恶心，她死死地攥紧手掌，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

　　她低垂着眸，她扯了扯身上的发白短袖，苦涩一笑。

　　这件短袖，是姜烟几年前不要的旧衣服，如今被她当作宝贝一样穿在身上。
　　凭什么？
　　她好不甘。
　　她比姜烟还大两个月，却只能捡她不要的衣服穿。

　　这就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吗。

　　就在艾夏想得正出神时。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老旧的门板撞在墙壁，发出“砰”的巨响。

　　艾夏身体僵硬，她都已经躲到房间里了，为什么姜烟还是不放过自己。

　　姜烟冷嗤一声，目光扫向她。

　　她慢慢靠近艾夏，一把拽起艾夏的刘海，过大的力劲让艾夏下意识红了眼眶。

　　姜烟可不在乎自己是否把她弄疼了，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烟眼神逐渐阴狠起来，用刚做好的美甲在她脸上划着，语气冰冷：“真想划烂它。”

　　没人见过艾夏刘海下的脸。

　　同学们私下都叫艾夏丑婆。
　　只有姜烟知道，她是个美得扎眼的人。

　　她有一张极其漂亮的脸，五官精致又小巧，眼睛大而圆，像是一汪清凉的湖泊，在阳光下，会波光粼粼的引人驻足、靠近、沉沦。

　　她的美，令姜烟嫉妒，发疯，发狂，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要摧毁掉她这张楚楚可怜的脸。

　　艾夏和那个走掉的女人太像了，也因为太像，她们又有折磨她的新办法了。

　　她喜欢看艾夏被打得偏体鳞伤的模样，鼻青脸肿也是经常的事。

　　但她还是不满足，艾夏那张脸，她是一定要毁的。

　　可毁掉脸太严重了。

　　如果不能毁掉，那就藏起来吧。
　　从那之后，艾夏一直留着刘海。

　　没有她的允许，不能剪掉。

　　姜烟盯着艾夏的刘海，眼神骤变：　“你是不是偷偷剪刘海了？”

　　她语气极其不善，眼神死死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她要是回答她是，她就会将艾夏打碎骨头，埋进土地里，让她发臭，发烂一样。

　　“没有。”　整个过程中，艾夏始终垂着眸子，声音很轻很轻。

　　她没有看姜烟，她感觉很压抑，房间里满是姜烟身上的香水味道和她质问的回荡声，让她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更加压抑。

　　“·····没有。”

　　察觉头顶的视线没有移开，艾夏不得已再次重复。

　　姜烟听到艾夏的回答，眉头慢慢放松下来，看着床边少女一副卑微至极、逆来顺受的模样，她心里一阵快意。

　　但她仍然不满足。

　　她靠近艾夏，伸手将艾夏用力一推。
　　少女本来就瘦弱，加上姜烟用了全力，意料之中，少女撞到一旁的旧木桌的桌角，重重摔在地上。
　　姜烟居高临下的看向地上的艾夏，语气里带着警告：“没有就好，如果有，你就休想好好活着。”

　　艾夏没说话，始终保持跌在床边的姿势，任由长长的刘海斜向一边。

　　等房间里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散去，她才捂着胳膊，爬起来。
　　像恶鬼一样。
　　长长的刘海下，一双眼睛冷漠的惊人，少女慢慢攥紧手掌，任由指甲嵌入手掌心，带来刺痛的血痕。

　　晚上，艾夏坐在窗边的旧木桌前，用小刀划开快递盒，里面是一套完好的化妆品，带着她从未听说过的牌子。

　　是谁送给她的呢？

　　是妈妈吗。

　　她还记得她是吗。

　　艾夏转头，看向床边的男娃娃，突然朝他一笑，在惨白的月光下，美丽又破碎。

　　她将娃娃抱在怀里，在抽屉里找出那片碎痕遍布却没碎的镜子。
　　房间里没有灯，她就着月光，一点点打扮起来。

　　镜子里的少女慢慢变了模样。

　　仿佛看一眼便要陷入这美丽的旋涡里，逃脱不了。
　　、
　　最后，她将唇涂红，红得有些渗人。

　　“好漂亮。”艾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笑：“娃娃，你看我漂不漂亮？”

　　艾夏手里的娃娃有着一双像深夜一般黑的眼眸，相貌几乎和艾夏一模一样。

　　只不过，它是一个男娃娃。
　　娃娃不会说话，可艾夏还是一遍遍问它。
　　直到少女轻轻按了按娃娃地头，得到满意的答案，才开怀的弯起嘴角。

　　艾夏很喜欢这个娃娃，经常拥着入睡。

　　“可惜，他看不见。如果他看见了，会不会喜欢我？”艾夏摸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她轻轻弯了弯唇。
　　但艾夏很快垂下嘴角。
　　因为她知道很难有这么一天。

　　只要姜烟在，她永远不会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我恨她们，恨这个家。”

　　艾夏自顾自说着，随后双臂用力将自己怀里的娃娃抱紧，紧到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与他共生一样。

　　“这个家里，我真的只喜欢你了。”

　　夜里吹起一阵凉风，树影斑驳洒入房间。
　　在月色下，少女怀里的男娃娃平静的嘴角好像微微扬起来，形成微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