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46、尚理科技 意外总比计

　　能在故事里拥有姓名的人，背后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薇拉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晨昏星风生水起，再回首都星，所见已完全不同。

　　薇拉问：“你怎么会去无益星？那枚芯片在这段时间公开于世，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迟虞问：“有什么问题？”

　　薇拉严肃道：“尚理科技的芯片会在废弃后流入黑市，经由改装用于各种途径……中游质检员、经销商甚至负责销毁的机构都可以从中牟利，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

　　迟虞说：“残次品泛滥带来额外收益的同时，能让高端精细制品的消费者享受更高的价值体验。尚理科技接受这样的模式，应该对相关后果的处理方法驾轻就熟。”

　　薇拉叹气：“若是那么简单，你为何会被比利·佩斯找上门？我原是想来找你商量杨向松议员的事情，顺便让你留心尚理科技可能随手对你实施的报复行为……现在想想，事情比我想得还要严重。”

　　迟虞看着薇拉：“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薇拉问：“你的意愿呢？”

　　迟虞疲惫道：“我可以有自己的意愿么？我就应该如同无意闯入的游客，一边鞠躬一边离开，以免引火烧身。”

　　“没有那么严重。”薇拉被她逗笑，“中立是智者的选择，平衡是万事万物的核心。人类这艘巨轮，笔直前行时会遭遇狂风的阻碍，停留原地时又会被海浪推动……无论如何，都好过因为自身的失误在行驶时翻船。”

　　“这是我认同的理念。我正在努力这样做，但总被误以为正待价而沽。”迟虞说，“我似乎应该挑选出价最高的人作为同伴……在那些人误会加深、认为不想掺和那堆破事就是倾向于敌对方，并上门来找我麻烦以前。”

　　薇拉叹道：“有我这位老相识陪伴在你身边，又有艾兴多夫先生和杨向松议员关注着你，即便你什么都不选择，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的。”

　　迟虞注意到她略有差别的称呼：“薇拉，你以什么立场陪伴我呢？”

　　“晨昏星优秀街道服务者！”薇拉说，“我还负责过你的获奖材料审核呢。你有困难，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还有……钱澄的朋友？我紧急回到首都星，是因为钱澄委托我处理些家事。我们作为钱澄共同的朋友，能一起行动的话自会事半功倍。”

　　艾兴多夫话里神神秘秘的基因，杨多杰已然在舆论场平息但仍需收尾的疯人案件……薇拉呢？薇拉能从她这里收获什么？

　　迟虞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薇拉说：“你应该想——联盟带给你什么，而你能为联盟做什么？我有崇高的志向和为社会奉献的精神，联盟的未来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迟虞盯着薇拉看了一会儿，没能从那张色彩缤纷的美丽脸庞上看出什么端倪。

　　她回答：“我没有监护人，联盟就是我的家长。我努力提升自己，将来能为联盟做贡献……当然是很好的。我没有从政的心力和头脑，只想在自己热爱与擅长的领域发挥一些……”

　　“好啦。”薇拉无奈道，“你离开晨昏星不久就被卷进杨向松和艾兴多夫的陈年旧怨，现在又被尚理科技的人缠住……我很能理解你的顾虑。联盟里……或说议会里、公署里，和我怀揣着相同志向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你先前通过星网获取信息，可能觉得世界非黑即白，不是人类优先派的拥趸就是人工智能派的信徒……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会多见见世面的。”迟虞说，“聊聊那什么尚理科技的比利·佩斯吧……还有杨向松的事情。你确信钱澄的家事需要我的参与？她偶尔给我发些星网八卦笑话，没有提及过其它。”

　　薇拉笑笑。

　　她问：“你为什么会去无益星？杰瑞明天抵达首都星，要跟你谈杨多杰事件的赔偿。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你为什么没有留在首都星做准备？”

　　“王向荣是疯人案件里负责对接我的警卫之一，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我的朋友闻人。”迟虞端起冷掉的咖啡，“他们都对共享厨房公益感兴趣，所以相约到无益星去看看。我无事可做，索性同行。”

　　薇拉说：“这是你把芯片交给他、再由他带回首都星的原因？”

　　迟虞说：“是的。”

　　……

　　提供松茸滑牛肉和青梅排骨的餐馆里，恶鬼谨慎地关好门：“你已经决定选择薇拉？她和杰瑞看起来走得很近。我记得在V.V咖啡馆，她喜欢的调酒师用烈酒害过我。”

　　迟虞说：“她很友好，看起来在尝试了解事情的经过、给予我帮助。我时常在新闻里看见激励青少年努力提升自己以建设联盟的宣传……能当面信念感十足地说出来的人倒是见得很少。”

　　“你在跟她说真话。”恶鬼说，“面对陶夜的时候，你没有这样坦诚。”

　　什么真话？迟虞想：多少年前在晨昏星做心理测试的时候，我就在说这一套话了。这是特别能拉近距离的一套话——对面若是正直有美德的人，会觉得我难得可贵；对面若是心怀不轨的人，会觉得我天真愚蠢可以算计。

　　“你终于承认自己去无益星是为了我！”恶鬼笑道，“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节外生枝，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为了我的好奇心而去无益星……所以弄出苏亦晨这个借口。”

　　迟虞：“……”

　　她把饭后甜品往恶鬼的方向推了推：“薇拉向我讲述了艾兴多夫和杨向松的旧怨，你听不听？”

　　马蒂亚斯·艾兴多夫和杨向松，同样出身于从政世家，同样在相近的年龄考进真理之野，同样注定要将个人的成就投入家族的荣光——短暂同窗的几年里，成为好友似乎是理所当然。

　　“春生能不能好好说话！”课后的马蒂亚斯·艾兴多夫愤愤不平，“它分明会委婉地说话，偏偏仗着自己是个机器，心安理得地用难听的言语攻击别人！每次参加模拟辩论课，我都会被它气得心脏痛！”

　　“本来就不会那么体面的。”杨向松说，“你过分追求体面，失去攻击力，反而会令自己陷入劣势的境地。要我说，你就该用更难听的话骂回去，调动评委的情绪，可以获得更高的打分。”

　　马蒂亚斯·艾兴多夫说：“我们试图调动评委情绪的时候，会被评委的喜好与标准裹挟。如果连真理之野的辩论赛都不能畅所欲言地以理服人，往后走进真正的战场，就更难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很容易被人当枪使的。”

　　“马蒂亚斯。”杨向松看着他，“评委的打分就是未来的选票。我们无需担心会不会被选票的思想裹挟，只用思考操纵它们的方法。”

　　“那是春生才能做的事。”马蒂亚斯·艾兴多夫叹道，“我们不能有那么多动作。低调是长存的第一法则……到我们这一代，能为家族保席已是不错的结局。”

　　“马蒂亚斯。”杨向松又喊他，“不要活在祖辈的阴影里，不要认为祖辈是无法超越。以我们两个人的能力，未来定然要创造可以写在联盟历史首页的功绩。”

　　时光如水逝。

　　马蒂亚斯变成了艾兴多夫家族的发言者，以高调的姿态象征着人类优先派的面貌。杨向松追随人工智能的步伐，试图借用客观理智的意识更改人类的发展方向——在春生下台后仍未停止。

　　恶鬼问：“会影响到我们什么？”

　　迟虞说：“曾经的朋友分道扬镳，算是很大的仇怨么？就算真有什么难以平复的心情，也早该在联手坑害股民的过程里转化成捞金的喜悦了吧。杨向松想要报复我或利用我，艾兴多夫总不至于为了膈应他而帮助我。他若选择向我伸出援手，我身上定然有他要图谋的东西……或说是人类优先派图谋的东西。”

　　“我去偷窥一下这个人吧？看看他和我们有没有相同的气。”恶鬼说，“你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想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你的直觉没那么好用。”

　　迟虞一愣，这才想起她当初在首都星警署见到艾兴多夫后，并没有将基因的事情告诉恶鬼。

　　她挑拣着复述一遍，并表示：“艾兴多夫说话很奇怪，让人分不清真假。我还想着先从杰瑞那里探探口风，再抽空去黑市做个基因检测……确认后再想办法。”

　　恶鬼怒挖饭后甜品一勺。

　　他说：“我已向鬼界传信，请精通此道的鬼尽快来到人类世界。少鬼王告诉我，几日前，多年闭门不出的闻人恨天提出请求，希望鬼能带她一起回到人类世界……他们一同出发，所以速度要慢上一些。”

　　迟虞回忆道：“我记得闻人恨天说，她的身体已无法再支撑一趟跨越两界的旅程。”

　　“鬼会护送她……她会愿意以无法成鬼的死人身份回到这里么？”恶鬼说，“她无法回答鬼王的问题，无法以特殊的方式被鬼界接纳。那日，我们在光明星见过她以后，我向鬼王表达了我的担忧和喜恶，提醒鬼王早些让她离开鬼界。她想要池曼的基因研究穿越两界、突破人鬼之别的办法，言下之意，难道不是想避开鬼王、擅自带着人类进入鬼界？”

　　迟虞说：“闻人恨天若直接对我出手，反倒能让我们轻松许多。黑豹查得她和阿什福德有故，我们却无法明确他们现在的关系。我们在V.V咖啡厅遇见的真实者黑夹克，‘阿什福德院长’派发给他的红晶是鬼界的东西，按照常理推断，应是身处鬼界的闻人恨天以某种方法供给阿什福德、再向外传播的。”

　　提及红晶，恶鬼皱起眉。

　　迟虞说：“在薇拉口中，马格努斯·阿什福德无意参与政党之争，一心追求社会和平发展与人类文明进步，是坚定唯正确结果导向的中立派。面对尚理科技可能的报复，比起借助玛伦的力量，她更建议我寻求阿什福德的帮助。她非常好心，联络了远在泽福星区参加公益性质学术会议的阿什福德，替我们约定周三见面……也不知道闻人恨天和阿什福德谁会先来到我们面前。”

　　事实证明，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薇拉口中性情古怪、行事奇异的比利·佩斯，揽着周安佑的肩膀，先来到他们面前。

　　“这里的监控比美术馆还要多。”比利·佩斯亮出身份证明，向附近徘徊的保安挥手示意，“你愿意和我一起喝咖啡么？别听薇拉胡言乱语，废弃芯片的事故不是我该操心的东西。阿缇满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找你问问情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