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44、终局 按你喜欢的

　　警卫小王很郁闷。

　　“物资采购与运输”公益岗位竞选失败，导致他险些浪费前往无益星的机票；无益星B6街道突发的火灾与逃跑的纵火犯，导致他险些错过和朋友约定好的晚餐。

　　“那些当场提桶打水救火的人正在警署接受安全教育……”警卫小王倒在座椅里，“你们终于学会在危险的时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保护住自己等待警卫来临了。”

　　迟虞问：“怎么样？”

　　“挺糟糕的。”警卫小王说，“虽然没有人员伤亡，网监也及时截停了纵火犯的直播，但那犯人交代的东西很不一般。我已向首都星总署的同事汇报，他们正在赶来。”

　　迟虞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警卫小王严肃道：“你也是受害者之一——在社会新闻投放以前，我先跟你说说吧。若非无益星恰巧因共享厨房受到关注，这件事情恐怕能轻易被他们压下去。”

　　“据嫌疑人交代，无益星有一个存续多年的犯罪团伙，用救助流浪汉之类的借口面向晨昏星的学生实施诈骗。该团伙的诈骗记录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他们通过网络进行公益宣讲，以志愿实践活动的名义招募当届的毕业生。那些宣讲内容围绕无益星流浪汉的精神困境展开，话术经过精心设计，很能煽动学生群体。”

　　“学生到达无益星后，犯罪团伙的作案流程大致分三步。第一步，以统一管理为借口扣留学生的个人证件和通讯设备；第二步，以适应环境为借口，为学生搭建无益星关系网；第三步，将学生分配至关系网对应的居住地点，持续进行洗脑。刚毕业的学生难以抵抗人情攻势，会在那张关系网上越陷越深——即便后面反应过来，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报警，甚至从受害者转为加害者。”

　　迟虞问：“阿缇满是这样的情况？”

　　“你和阿缇满有过交流？”警卫小王生出几分感慨，“二十五岁才离开橙花街道学校的毕业生，拿过不少街道奖学金，发过几篇探讨边缘群体如何融入当今社会的文章。八年的毕业考，若是有一年运气好一些，能让她考取真理之野的社会学方向，她也不会受骗来无益星进行‘志愿实践’。”

　　“在审问过程中，按照阿缇满自己的说法，她刚来的时候是很正常的，甚至发过研究流浪汉生理行动和心理需求的论文。是陈易杰用药物控制了她——药物导致她精神错乱，遗忘往事，行为偏激。”

　　药物？阿缇满没有提到芯片？

　　是因为芯片已经交予我手？还是她不愿供出背后的陈易杰、牵扯出更多的罪恶？可是纵火案件一旦上报，首都星总署插手此事，他们罪行败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迟虞问：“其他人呢？”

　　“利用你的同情，以帮助病童为借口引诱你前往仓库的男子，现因溺水而昏迷在医疗救治中心。”警卫小王叹气，“其他核心人员畏罪潜逃，包括被他们当作诱饵的女童。我们这边还在走流程申请定位并抓捕……他们应该有几条没报备过的跨星区航线。”

　　迟虞思考两秒，把那枚芯片放在桌面：“他们拜托我帮忙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阿缇满告诉我，陈易杰在她脑内植入了芯片，是芯片影响了她。”

　　警卫小王拎起芯片看：“我确实觉得奇怪。犯罪团伙在无益星的势力不小，数年前被阿缇满和陈易杰统一管理后更是不断扩张——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土霸王，怎么会直接跳过反抗的环节，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逃之夭夭？若他们早已内讧，这样的行为倒是更合理。”

　　“话说。”他打量迟虞几眼，“难道是你看起来太年轻没防备？怎么他们都想通过诈骗你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迟虞笑笑：“我比较倒霉吧？我只是想过来参观一下共享厨房，还赔进去一笔高昂的医疗团队预约金和救援飞梭服务金。”

　　“我会帮你以警署的名义提交减免请求的。”警卫小王说，“这枚芯片先交由我保管吧？等总署的同事到来，再商议如何处置它。虽然这样做不太合规，但无益星的同事……实在让人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肯依玛和江雅忙着善后，亨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倒是斯兰妮抽空跑了一趟跃迁机场，过来送别迟虞。

　　她说：“我是深思熟虑后才过来的。”

　　迟虞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很客气地对她笑笑。

　　“无益星的一切即将出现在时事新闻里，供人们讨论取乐。”斯兰妮苦笑着叹息，“迟虞，你带来的意外……不愧是意外。意外降临得那么迅速，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不如说是阿缇满带来的意外，或说是尚理科技的芯片带来的意外。”迟虞说，“我已将芯片交给警方核查。你还有什么事情么？”

　　斯兰妮弓起背：“我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起火以前，你们有聊些什么吗？你们进入河畔区域后，她就结束了视频通讯。”

　　“如果你需要心理安慰的话。”迟虞说，“阿缇满说自己很遗憾受到影响，真希望能重来一次，说不定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和大家一起实现理想？”

　　“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斯兰妮无力道，“我的理想确是因她而生，但已在这些年被我自己坚定地重新塑造过。我只是想……想给可怜的青春记忆一个答案，再给未来的自己一个警告。”

　　警告什么？警告自己不要再信任这样的前辈，还是警告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前辈？斯兰妮其实说不太清。

　　“按你喜欢的方向去想象答案吧，或者以后亲自问问她——未造成严重后果的有意识纵火，叠加一点传销诈骗，作为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她应该不会被关很久，六七年就能出来了。”迟虞说，“我要去登机了，再见。”

　　……联盟时间十一点整，他们回到家门口，夜空中的人造星星正闪闪发亮。

　　“美好的周末，我们应该在家睡觉。”迟虞拉开冰箱门，挑出几支口味各异的营养液，“而不是出一趟奇怪的远门，毫无收获地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恶鬼说：“并非全无收获。”

　　“我在回程路上联系了几家媒体，趁此深夜八卦时间发点儿苏亦晨的黑料。”迟虞说，“大家辛苦工作一天，临睡前就想看点儿紧张刺激的。虚假公益的严肃新闻没人想看……我要打击苏亦晨的公益团队，需要从苏亦晨的假人设和假恋情入手。”

　　恶鬼奋力自燃加热营养液中。

　　迟虞长叹：“这些边角料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就不知道了……我问问灰羊，能不能做一些更有争议的话题。”

　　灰羊：【可以是可以。】

　　灰羊：【你和苏亦晨到底有什么仇？】

　　灰羊：【你看看这个账号——我汇总了苏亦晨口中的阮软软人设，以此为基础精心打造的账号。】

　　该账号的用户名称是一串乱码，头像是逆光的侧脸剪影，轮廓柔和，看不清五官。注册日期是去年秋天，更新很勤快，浏览量很低，基本没有互动。

　　用户主页多是心情碎碎念、家务教程、“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和胃”一类的伴侣向视频、需要粉丝转发宣传的公益团队动态和成绩。偶尔有几张构图一般的随手拍风景照，配文看着很平凡。

　　灰羊：【我们把这个账号做成阮软软的小号。】

　　灰羊：【我会先转发无益星火灾的消息并表达对苏亦晨的关心，然后透露自己明天要去无益星找苏亦晨……就说我们二人已经商量好一起开直播，用我们共同的影响力为无益星募捐怎么样？马上就要以苏亦晨伴侣的身份站在镜头前，自卑的保姆很紧张，深夜睡不着上小号碎碎念，谁能想到会被网友发现。】

　　迟虞：【是否太……】

　　她一时想不出如何形容。

　　灰羊问：【你有更好的提案吗？】

　　迟虞答：【我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公布假恋情和假人设的证据。阮软软是不存在的，苏亦晨在编造的过程中有许多漏洞。他的富豪家庭和多次断绝关系的行为倒是被怀疑许久，我们只需要旧料翻新，让那些怀疑的言论重归大众视野。】

　　灰羊：【太无聊了！谁会点进长篇大论的证据里仔细看？】

　　灰羊：【见识少的人想不到好方法……看在黑豹的份上，我亲自动手教教你吧。】

　　灰羊：【我会推动网友发现这个小号，借此为他们明天的直播募捐造势。让我们拭目以待，是谁会和苏亦晨一起站到镜头前？】

　　灰羊跃跃欲试，迟虞给他发了个拇指。

　　她关闭聊天页面，抬头一看，发现恶鬼正抱着枕头呆望天花板。

　　“你怎么了？”迟虞问。

　　恶鬼说：“可能是我影响了那枚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