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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换 不是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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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珍惜机会。
百花公园邻近跃迁机场,作为首都星E级街道的门面,为展现街道风貌与商业活力打造了许多外宣景观。最显眼的宣传位“水边玉雕”位于正门右后,新一期已由出价最高的“恒心招聘”竞得,目前正在加急制作,预计两天后可以展出。
得知玉雕受人打砸时,公园负责人崩溃得原地蹲起捶墙。
幸好,立刻又有下属匆匆来报,说有游客发生口角,其中一人被推进水池撞得头破血流。现在没时间留给他在办公室崩溃了!速速赶往现场吧!
“是怎么回事?”负责人边跑边问。
警卫递来资料:“两个光明星区人士,一个叫欧阳胜,一个叫李德才,相约到首都星实施敲诈勒索,图方便把受害者约在机场旁边……就是我们公园。”
倒霉!负责人大骂一句。
警卫继续汇报:“他们几番言语威胁不成,恼羞成怒,就对受害者动手了!那片的同事们刚好暂离去协助午后入园分流,没能及时阻止。”
负责人疲累道:“现在是什么流程了?”
警卫说:“受害者之一姓闻,性别男,资料显示目前是无业状态,获得过晨昏星的见义勇为奖章,履历还挺空白的。他被欧阳胜和李德才推搡,站立不稳撞倒旁边的玉雕,但是没受伤。”
……空白好,空白代表那人没有背景,可以谈判的空间很大;空白又不好,代表那人可能没有承担太多责任的能力。
负责人更关心自己的饭碗:“那俩肇事者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们赔得起玉雕吗?警官,劳烦和我说句实诚话,能不能判他们……实在不行就他们仨!能不能判他们仨全责赔付?”
俩犯人貌似是搞网络小额诈骗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发线下敲诈勒索业务了。
警卫一板一眼地答:“欧阳胜和李德才是自由职业者,其它信息暂时无法公布。按照联盟法规,百花公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肯定要有人担责的。不过,诸如此类的纠纷,一般由我们私下调解即可,不会闹到要依法处置那一步。”
负责人问:“涉事人员都是什么态度?”
警卫答:“受害者很有情绪,说要等同伴醒来再处理。犯人倒是很积极,说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会积极配合警方处理的。”
“认识到错误就好,方便后续谈赔偿……奇葩的光明星人,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犯法。”负责人问起其他,“受伤的人呢?是什么身份?头破血流到什么程度?能私下调解吗?”
警卫说:“那人姓迟,女性,无业状态,个人终端没有接入地区实时监控系统,我们还在核查更多信息。那伤看着挺吓人的,但医务人员已经帮忙包扎过了,还说可以留在现场等结果出来再去医院……我估计不会很严重。”
负责人的脚步都轻快起来:“断开地区实时监控系统的人,多多少少自己有点问题。所有人都有毛病,那就好办很多了。”
他们赶到现场时,欧阳胜和李德才蹲跪在地,被滑稽地铐在一起。
这两个光明星人,见过街头斗殴,见过暗处打打杀杀,就是没见过真正的法理是什么样子——如今直面全副武装的警卫,竟然有些忍不住发抖,从心底觉出几分担忧来:伤人事小,但他们本身不够干净,万一出什么意外……
衣着鲜艳的负责人顺利打破那份威压满满的严肃规整。
表态时间到,李德才放声开喊:“老哥!我们是被人坑过来的!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含糊;不该我们担的,我们也愿意一起分摊下来,不麻烦大家跟着耗在这里!”
欧阳胜紧随其后:“我们初来乍到的,要不是被人当枪使,哪敢在各位大佬的地头闹事?是别人托我们来收账,我们没搞清楚状况,一时闹了笑话。”
警卫低声对负责人说道:“跨星区办案协作流程繁琐,光明星警署那边的人……还都挺一言难尽的,蠢钝又低效。听他们俩的意思,他们愿意多赔一点钱来息事宁人,不要闹到法庭去,也可以少劳累我们一些。”
负责人问:“受害者怎么说?”
水池旁的闻某耷拉着脸一言不发,像一只刚爬出来、怨气冲天的水鬼,意味不明地瞪视所有人。
而迟某恰巧转醒。
可怜学生扶着医护姐姐的手泫然欲泣:“他们威胁我!他们说有我的把柄,要我给五万星币封口费,不然就去举报我。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想搭理他们,他们就把我推进水里了!”
负责人连忙打圆场:“具体是什么事?”
欧阳胜说:“她有出息啦,忘记过去父亲的恩情啦!她父亲一生气,就拜托我们过来收点儿利息……认养小孩就是一类投资,投资需要有收益,这种做法很正常吧?我们替她父亲收账,说话好声好气的,根本没有威胁她。”
负责人问迟虞:“你为什么觉得是威胁?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我不想被别人知道穷酸差劲的身世吧?不想的话,就给他们一些封口费。”
迟虞悲伤道,“我不明白有什么需要封口的,所以才不搭理他们。我三岁就被所谓的父亲退养了,这么多年来,是联盟养育我,而我要报答的,只有联盟的恩情!他们这样大言不惭,试图用可笑的出身影响我在真理之野的入学公示,简直是无耻又无知。”
真理之野?
警卫与警卫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人窃窃私语:“执法记录仪带了吗?刚刚的话录下来了吗?联系一下宣传科,准备发东西了。”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他微微弯下腰,放松紧绷的脸庞:“我能理解,我能理解,他们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深恶痛绝!”
他转向欧阳胜与李德才:“快把你们的犯罪行为一五一十地告知警官!现在已经不是赔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了!你们完全是在残害联盟的花朵、伤害联盟的未来!”
李德才瞥迟虞一眼,暗自计较片刻,果断摇开个人终端把屏幕亮给负责人看:“您看看,一切都是池朝贵指使我们干的!池朝贵是主谋,我们只是跑腿的。”
池朝贵?
警卫和负责人定睛一看——
被李德才备注为“池哥”的人,头像是一个身姿端正、样貌忠厚的中年男人。
池哥:【你们有什么好怕?她一个刚出社会的学生,吓唬吓唬就掏钱了。】
池哥:【我在首都星有人,出什么事我都可以兜着……根本没可能出事的!】
池哥:【平时骗点儿小钱你们就知足了?跟紧我干一票大的吧!迟虞很好拿捏的。】
可惜李德才的手不够快,没能把那句“平时骗点儿小钱”飞速划过。
欧阳胜在一旁补充:“池朝贵就是她的父亲,也是……收账一事的发起者。我们来到首都星后,见过池朝贵一面。当时的池朝贵神志不清,有明显酗酒滋事、赌博涉黄的行为。我怀疑,他甚至有在吸食违禁品!他身上背着的东西很多,查他比查我们有用。”
李德才继续补充:“我们有录视频!池朝贵就住在E5街道的湖岸公寓,离这里很近!要说这件事,他是主谋,我们最多算是……被教唆的从犯吧?对,我们是被迫的,我们是不知情的!”
湖岸公寓是专做低价群居租赁的,周边配套设施完备,交通发达且治安尚可,很适合外来求职人士短期过渡。相对应的,这类人员流动快的地方,对身份核查登记的管理比较宽松。
警卫与负责人又去看那段视频。
偷拍视角,镜头不停晃动,但能看出那是一间乱七八糟脏兮兮的屋子,空酒瓶滚落一地,床单皱作一团,亮度昏暗的屏幕上是违规赌博页面。
池朝贵就躺在床边,支着蓬乱的头发,正在吟吟噫噫地摇头晃脑,手里捏着一瓶药丸。
视频还配有李德才的大叫:“***,这**过得这么好?**,都吃傻了,还认得出我们吗?”
……
李德才抢先开口,盖住视频里自己的声音:“你们看池朝贵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常人!我们没来过首都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么严,我们认栽,我们愿意赔钱……其他的,你们可得把池朝贵抓过来,让他担自己的责任,还我们公道!”
欧阳胜说:“池朝贵张口就是‘骗点儿小钱’,闭口就是‘干一票大的’,很明显不是什么好货。我们俩以前在光明星也就帮忙搞搞商品刷单返现,就算拘留都不会超过十五天,哪能想得到池朝贵准备敲诈勒索别人?他是老手,我们是白纸,被他三言两语就忽悠来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池朝贵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恨不能把八辈子的烂账都扣在他头上。且说同伙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当然要各自飞……谁张不了口,谁就先背着锅吧!站在警卫面前的兄弟可是情况紧急得多!
负责人转头看向迟虞。
警卫低声劝道:“如果按敲诈勒索的案子走,你能拿到的赔偿数目很低,跨星区办案的流程也很麻烦,战线会拉得很长;如果私下调解,依普通纠纷定案,我可以帮你多问他们要一些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之类的。敲诈勒索故然可以送他们进去蹲一段时间,但他们蹲一段时间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反而耽误你的时间对不对?拿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
迟虞微笑道:“能尽快结束是最好的。不过,他们还对我的朋友动手,害他撞倒了那边的雕像……那雕像看着好贵哦。这份赔偿要怎么计算呢?”
众人的视线转向“闻人”。
“闻人”阴沉道:“我非常难受。”
李德才连忙解释:“我们就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撞倒雕像……不能说全是我们的责任啊!要赔……要赔也是池朝贵一起赔!池朝贵有钱,他家底厚,他得兜大头!您想想,要不是他让我们来收账,我们根本不会到公园来,更不会推人,不会碰倒雕像,对吧?这因果关系一捋,池朝贵逃不了责任吧?”
警卫说:“园区的赔偿,由园区与你们商议,不归我们警方定。我们现在要谈的,是你们对两位受害者的赔偿。”
欧阳胜举起手。
“警官。”他客客气气地嬉皮笑脸,“我们能跟受害者单独说几句话吗?说说她父亲的坏话、打打感情牌,说不定能少给点儿呢。”
警卫转过身走远几步:“五分钟。”
欧阳胜迅速凑过去:“明人不说暗话,迟虞,我知道你为什么同意私了……我们怕上报被查,你也怕上报被查,对不对?”
迟虞看着他。
欧阳胜说:“池朝贵跟我说过,和你姐妹情深的池曼曾经打瞎过他的一只眼睛。他有证据可以起诉池曼,只是念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没有去追究池曼的责任。你说说,这件事一上报,往深查,谁都得不到好处,对吧?”
迟虞问:“你想怎么做呢?”
欧阳胜说:“池朝贵被池曼打,你被我们打,算扯平怎么样?从今以后,你不多嘴我们的事,我们也不多嘴池曼的事。诈骗的主要责任,今日事故的主要责任,都让池朝贵去担吧……反正他在首都星纸醉金迷一个多月,也该体验够本钱了。吸食违禁品弄得自己神志不清,正好去监狱里蹲几年,清醒清醒戒一戒。你觉得呢?”
迟虞说:“就这样吧。”
警卫从没见过能握手言和得这么快的施暴者与受害者。他乐得赶紧收工,亲眼看着欧阳胜往迟虞的账户转了八万八星币,便将文件递过去给二人签字。
“祝你发财。”欧阳胜假笑告别。短短几瞬,结局尘埃落定,他的心放下来了,就顺利变回那副体面无辜的样子,可以从从容容地去与公园负责人谈赔偿了。
迟虞活动了一下脖子。
恶鬼问:“池朝贵怎么会被放到那里?”
迟虞答:“池曼还在录综艺……我拜托管家帮了一点小忙。”
恶鬼说:“我听警卫说,池朝贵手里的那瓶药丸是违禁品。池曼的管家私藏违禁品?”
迟虞说:“一瓶维生素而已。不过,欧阳胜与李德才见到池朝贵以后,那瓶药丸具体会变成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举报中心下周一上班,核实我提交的诈骗证据还需要一些时间……留给他们调换的时间挺充裕的。”
恶鬼沉默片刻。
他更换话题:“你提前布置好池朝贵,选在这里约见欧阳胜与李德才,做好自己承受他们暴力致伤的准备,借此把池曼绑架池朝贵的事情掩埋抹平……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让我白白挨那一下?我非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