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30、商量 我给他们一

　　惩罚杨多杰，顺便给那位猖狂违法的议员添点儿堵——本是迟虞计划的全部。
　　她既已不是轻易可以被杀死的人，实在没必要特意去找杨向松的麻烦。往后借由此事换一个好机会，其实更符合她的行事习惯。

　　可惜她在晨昏星的雁停留遇见了黑豹。

　　那时候的黑豹浮着社会人惯有的客套笑容：“你要查向恒心？他那样有名气的企业家，没被媒体查到的料都不会好挖的。”

　　迟虞问：“可以做么？”

　　黑豹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你得先告诉我，你查他有什么用？消息从我这里递出去，我也是要担风险的。”

　　迟虞说：“我花钱请恒心招聘网帮我投递简历联系兼职，他们却骗取我的服务费、出售我的信息，还想把我介绍到不合法的黑工厂。我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想在合法范围内打点零工补贴生活……被人这样坑骗，当然咽不下那口气。”

　　“你今年多大？恒心招聘网骗走你多少钱？”黑袍上下扫视她，没看出什么不平的心气，“你一个学生，都沦落到要打零工了，应该没什么钱吧？找我们查消息不便宜，估计比你被骗走的钱还贵。”

　　“已经付过了。”迟虞也没在雁停留见过这么多事的员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要价值相当，何必问东问西？

　　“付过了？”黑豹四下看看，“你去找服务生退费吧。留下你的通讯号，我晚点发消息给你——黑进一个破招聘网站帮你办退费应该不难。话说，按照联盟人的规矩，被无良网站骗钱这种事情，不应该联系街道管理中心吗？”

　　迟虞惊奇地盯着黑豹看了一会儿。她想：这人不仅是刚来雁停留的新员工吧……可能还是刚来联盟的外星人。

　　某种意义上，这个评价并无偏差。

　　黑豹驱车归来，耳麦里灌满灰羊的絮叨：“你信她能帮你，不如信自己可以下定决心带着杨向松血肉模糊的脑袋直播做基因检测引爆星网。”

　　黑豹回答：“不要把动物的习性带到这里。我和迟虞认识好几年，已经很熟了。”

　　灰羊忍不住讥讽：“你和杨现明认识的时间更长，他还不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我说过，在你加入雁停留以前，迟虞就和雁停留有过紧密的交易……她不是你想象中的懵懂可怜受害者。”

　　黑豹说：“大家各自要报仇、各自有私心，难道不正常？我也有私心。我们都是杨向松的受害者，就应该在这件事情上互帮互助。”

　　灰羊说：“需要我给你播报迟虞的账户余额吗？她根本不缺钱。你给她一些金钱上的便利，她给你一些虚假的好脸色，这才正常。她因为一点优惠就同意帮你计划，愿意为你得罪杨向松，肯定别有所图。”

　　黑豹向奶茶店鸣笛，引来附近路人叫骂。她隔着玻璃向迟虞招手，顺便回复灰羊：“我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够了。能和迟虞交朋友是意外之喜，交不了朋友……我一把年纪了，也没那么想跟小孩玩儿。你快去买点儿接客的东西，我准备回去了。”

　　……黑豹与灰羊住在雁停留旁边的高楼。

　　“员工宿舍，看着还不错吧？”黑豹迎他们进来，顺手拔掉了星网警报箱的连接头，“这片的录像归雁停留管，理论上很安全，但我要接私活儿，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灰羊看着比黑豹年轻几岁，一身街头潮流叛逆青年的装扮，见有人来，撅嘴吹吹过长的刘海，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真正的艺术家。”迟虞回以假笑。

　　她对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兴趣，是以一落座便直入正题：“真理之野有位风评极佳的女士，哲学学院的常务院长塞西莉亚·玛伦。她虽已停止参议多年、积极投身教育事业，但作为人类优先派的形象代表人物之一，在民间依旧有很高的声望。我原本选定她作为揭发杨向松的推手——新收的学生被敌对的派系代表伤害过，一怒之下站出来出头，顺理成章。”

　　黑豹问：“发生什么意外了？”

　　迟虞说：“人类优先派有位代表先生，试图用我的身世捏造虚假信息，连着春生一起得罪。我与春生无冤无仇，并不想冒太多风险去做政治派系对抗的棋子。所以，如果玛伦女士愿意陪我们小打小闹，那是皆大欢喜；如果一定要我成为舆论里的众矢之的，我们就只能和人类优先派说再见了。”

　　黑豹说：“我并不害怕遭受攻击！我可以把杨向松和我的故事全盘托出。”

　　迟虞说：“砍杨向松一刀，砍杨向松两刀，并没有区别。想要让他们帮助我们更多，就要向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黑豹问：“是什么虚假信息？能用我捏造吗？”

　　迟虞无言以对。她重复一遍：“我非常讨厌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之类的结局。我的仇人恶事做多理所应当受罚，而我理所应当善有善报过得很好。”

　　黑豹尴尬地笑笑。

　　迟虞说：“马格努斯·阿什福德是我选中的第二个人。他作为主张和平的中立派，据说为人高洁醉心学术……我之前天真地想象，如果我多参与一些他的学术项目，他是否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成果而在我深陷泥潭时出手帮助我。可惜，他的动作不小，并不是真正的中立派。他的计划神秘而古怪，和他接触，若有意外，得不偿失。”

　　黑豹问：“他有什么计划？是不是他认养的孩子想参政？”

　　“你们去查吧。”迟虞说，“查出什么端倪，我们再共享信息。”

　　那头的灰羊冷哼一声。
　　黑豹倒是不介意对方遮掩。她只关心：“那我们还可以找谁？人类优先派与人工智能派越战越激烈，没有力量的民间派系还在做跳梁小丑，有力量的民间派系都已经夹起尾巴做事了。我们明确要攻击人工智能派系的代表，谁敢出来为我们站队？”

　　迟虞递出一张邀请函——古典女子形象与山水背景下方，藏头诗的落款，新鲜笔迹把“陶夜期待8月8日与您共赴新萨星区藏蕴山庄”改成“陶夜期待6月6日与您共赴首都星区真理之野”。

　　迟虞说：“我与陶夜交换了一些东西，推进吾土上线仪式的提前。是以，他们决定顺势改期改地点，为今年的选举多预留一些舆论发酵的时间。到时候，你可以借用陶夜的场地，趁着她面向媒体对杨向松开炮，顺便去踩一踩。你需要有足够的证据……最好提前写一些能引导情绪的话术。”

　　灰羊插话道：“陶夜要怎么对杨向松开炮？我和黑豹……还有你和杨现明，是可怜的炮弹之一吗？”

　　迟虞说：“比起针对人工智能的技术发展与局限对论，民众更喜欢看互扔黑料扯尾巴的八卦。陶夜一方言行激进，说教过多易引起民众反感，很需要一些杨向松的黑料冲击稀释。”

　　灰羊说：“这么说来，不是我们在和陶夜做交换吗？她贡献影响力，我们做她的刀。你作为一个中间人，口气为什么这么大？”

　　迟虞笑笑：“若是无利可图，我管你们闲事做什么？我欠过黑豹人情，准备趁此机会一并还给她……陶夜对我穷追不舍，我给她一些东西，堵住她的嘴。你为何那么在意我从中获得了什么？你只需要盯住自己付出的东西与收获的东西，自己明白是盈利还是亏损就好了。”

　　灰羊说：“你只是想还黑豹的人情？”

　　迟虞把资料扔在桌面：“我还需要私下与你们交易，逃过雁停留的高额抽成，为自己省一点钱。”

　　黑豹扫视资料，奇道：“你还要查阿什福德？不是说他另有计划吗？”

　　迟虞答：“若他安全可靠，我们立刻转投他倒也无妨。到时候陶夜与杨向松……或者说吾土与春生撕咬不休，我们说不定可以跟着阿什福德渔翁得利。”

　　“墙头草。”灰羊点评，“话说，你想继续查花田孤儿院，我倒是能理解。这个什么……欧阳胜和李德才，又是什么鬼东西？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些人。”

　　迟虞说：“我和他们太有缘分了。”

　　灰羊从身份编码入手，很快确定二人的信息与位置。他看见跃迁机票前页熟悉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是不是害了欧阳胜？如果不是我提醒，你应该还把他当成无辜的邻居吧？”

　　迟虞说：“我总是要找他的，早或晚而已。”

　　灰羊说：“我看见你们的聊天记录了。他们急匆匆地相约买票前来，看来你的计划很成功。你想做什么？报复他们？是因为欧阳胜假装局外人欺骗你，还是因为李德才撤回了给你的押金退款？”

　　迟虞：……李德才竟然还撤回了押金退款。

　　黑豹凑过去看，看见迟虞向对方发送了一条举报池朝贵成功、有关部门已对诈骗介入调查的信息。

　　她问：“来首都星，更容易被警署瓮中捉鳖吧。他们怎么敢来？”

　　迟虞说：“我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