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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怨 按计划攻击 ...

  •   马格努斯·阿什福德,性别男,57岁,真理之野哲学学院的名誉院长。常有人说,他平庸的外表下,是高洁透彻的灵魂。

      “名门出身、成绩斐然……阿什福德的人生一直处在万众瞩目里。作为有名的中立派,他主张和平是人类唯一的出路,在人类优先派与人工智能派的争斗里切切实实起到过一些调和作用。”迟虞说,“按照已知条件来看,他们是同一个人,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能性似乎都不大。”

      “莫名其妙的克莱门特·霍利斯,在星网也是一片好评。”恶鬼说,“气是不会出错的。等到光明星区事了,我们抵达首都星,最好去见一见这位阿什福德院长……闻人恨天与他绝对有所关联。”

      迟虞说:“去到真理之野,我们会认识他的。阿乃古王有没有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说些什么?他为什么要扮作阿什福德的样子去劫狱?真理之野远在首都星,阿乃古王应该不会无故折返。”

      恶鬼给她看自己的个人终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通讯消息。

      尾号3999:【可怜我出门在外被诈骗,个人终端被偷走,钱只够买一张跃迁机票回家了!还好闲逛晨昏星偶遇热心路人,幸运得借好物一用,一为办事,二则与君报平安。】

      还附带了一张图。图片里的阿乃古王与热心路人双双面对镜头大笑,身后是黄金山跃迁机场。那位热心路人的身高约莫到阿乃古王的下巴,身材瘦削,褐色卷发在阳光下镀着金边。

      迟虞奇道:“无缘无故,阿什福德去晨昏星做什么?公开资料显示,他是独身主义者,认养的智能孩童刚满二十五岁不久,离开晨昏星不足一年,如今就在他手底下打杂。”

      恶鬼说:“如果他是去找你的,我们去找他,岂非主动送上门?”

      迟虞说:“不巧,我所报考的,正是真理之野哲学学院。事实上,进入真理之野后,阿什福德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成为我的直系导师。”

      “你既然不准备参与闻人恨天的计划,只是想要确保池曼的安全,我们倒不必思虑过多,见招拆招便是。”恶鬼说,“当务之急,是把你在光明星区的愿望完成——你与杰瑞约好的日子快要到来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停留太久。”

      迟虞一愣。

      只听恶鬼道:“愿望清单第83条,重逛光明星区深夜市集,与友好诊所吴力申老板叙旧;第84条,携带礼物回老房子拜访监护人。”

      迟虞笑笑:“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件事。我本打算入夜以后自己出门一趟的。今日奔波辛苦,我怎么好麻烦你一起?”

      “这是我来人类世界的目的。”恶鬼说,“我要帮助你改变世界。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些愿望与改变世界的联系……若非担忧阿乃古王遭到预言的反噬,我真想逼问他。”

      “走吧。”迟虞说。

      “先去找前台退押金。”恶鬼提醒着,随口发散道,“你说首都星会不会有适合我的工作?我应该让阿乃古王带一些可以典当的东西过来的。”

      ……不必去往首都星,光明星区的深夜市集,就有恶鬼可以考虑的适配工作。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杵在友好诊所的门口当门神。见有人来,壮如高墙的男人先挪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问:“来做什么的?”

      “复诊。”迟虞说。

      “什么时候来过?看过什么病?”那瘦子转过身来,露出半面脸的纹身,凶神恶煞。

      迟虞调出存在个人终端里的病例证明——3022年8月,吴力申医生开具的精神病例单,证明患者有发狂后无差别伤人的征状。

      瘦子凑过来看了两眼,瞥见她个人信息栏的【真理之野(预备生)】,迅速换成油滑的微笑:“原来是吴医生的老顾客。这么有出息?进去吧进去吧,吴医生在后面的诊室。”

      友好诊所的内部比门面看起来宽敞些。走廊两侧的墙壁泛着陈旧的黄,灯管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味。

      迟虞放慢脚步,一间间诊室看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块斜挂着的门牌:吴力申。

      门虚掩着。

      迟虞直接推门而入。

      吴力申正伏在桌前写字。他比迟虞记忆里苍老许多,头发花白、眼袋浮肿,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难说是不是穿搭的一部分。视力矫正安全又发达的时代,还在用老花镜的人不多了。

      迟虞说:“吴医生,好久不见了。”

      隔着脏兮兮的镜片,吴力申的目光扫视迟虞。他眉头皱起,声音污浊:“挂号了吗?求人办事,不懂得礼貌吗?”

      “我不是来找你办事的。”迟虞把病例单投影在桌面,很客气地笑笑,“我是来感谢你的。你伪造的发狂伤人录像、你开具的精神病证明、你违规植入我身体的监听电击装置,都让我这些年过得很充实。所以,我一得空,就来光明星区找你了。”

      吴力申先看见那项【真理之野(预备生)】。没办法,在任何一张附带个人信息的页面里,没有谁能克制自己不先把目光投向职业与居住地的。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同时后背发凉——流年不利,联盟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注定前途无量的人,竟然是自己有些旧怨的老顾客。

      “长这么大了。”吴力申用力地笑起来,“来来来,坐坐坐。你来找我,是想解决什么呢?听你说话那么难听,是想来报复我?想用万众瞩目的新身份给我压力?小朋友,你误会了一些东西,让我来解释给你听吧。”

      迟虞看着他。

      吴力申说:“想要报复我的人很多。他们不敢责怪自己的家人朋友,于是选择把怒火撒在我身上,撒完以后再回去和家人朋友继续相亲相爱。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本事不大,混口饭吃,朝我撒火确实很轻松……但是!你想想,归根结底,是你的监护人想把你退养到孤儿院。那些东西没有我做,也会有别人做的。你读书这么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完全是你的监护人有过错。”

      迟虞说:“我知道。”

      见迟虞情绪平稳,吴力申了然笑道:“你的前任监护人,是叫池朝贵吧?我明白你的需求。你考进真理之野啦,未来无论做什么,都会是那行那业的领头羊,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崇拜着。我会为你提供池朝贵伪造精神病证明来退养你的证据……如果被联盟法院传唤至首都星作证,我也会自负机酒、全力配合!保证给你洗得白白的~”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个人终端,亮出显示屏,流畅自然地输入一串数字:“一点私房钱,权算我的歉意。伴侣管得严,我没存下什么钱呢。我也有错,我不是专业的,手法比较粗糙,害你受苦了——带电击功能的监听装置是池朝贵的主意,我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学会的,难免生疏。”

      迟虞说:“我确实有需求,但我不需要你提供证据,也不需要你的钱。证据,我已经有了;钱……你又没有夺走我的钱,我有什么理由要你的钱呢?”

      证据,我已经有了。

      吴力申意识到来者不善,恐非区区钱财足以平事,于是收起故作亲近的笑意。

      “你要什么?”他问。

      迟虞轻声道:“我想让你体验被电击的感觉。可惜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爱好,不然还能再送你一个监听装置。”

      吴力申皱眉:“你真幽默。如果你的需求是开过分的玩笑,我认为我们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了。你去法院告我吧,或者问问警署。守门的,来送客了,把她赶出……”

      哐!

      迟虞揪住吴力申的领子,把他掼在墙上!

      后背剧烈疼痛,吴力申先挣扎了几下——挣扎失败,对方的刀片抵住他脖颈。

      他不敢动了。

      “你没有必要做这种事。”吴力申说,“你在这里恶意伤人,能讨到什么好果子吃?如果我举报到联盟公署,或向联盟法院提起诉讼……甚至只是现在拨通光明星区D9街道警署分部的通讯,你的人生都将永远背负真正的污点,洗不白的那种。你这样的做法,反倒会让自己吃亏哦。”

      迟虞说:“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和你同时拨通警署电话,他们会相信谁?如果我和你同时发起举报,他们会先响应谁?你在地下市集做腌臜生意,真敢联系警署?还是说警卫里有你的同伙,你们分赃不均反目成仇,所以你急着把他送到我面前?”

      吴力申瞪视她。

      迟虞盯着他,想起去年七月放榜日。

      老师的欣喜、同学的艳羡一齐围上来——
      “我还以为你只是试试水呢,没想到真能提前一年考进去!未来一年,你可以好好享受生活啦。”
      “好同学,保佑我明年也考去一个好地方吧?晨昏星太无聊了,我想出去看看。”
      “以后我的作业抄谁呀QwQ~”
      “不用填写任何资料!这些是我们企业的小小心意,后面接受采访可以考虑戴我们出品的……”

      友善的、羡慕的、忌恨的、阿谀的、蹭好运的言语奔涌而来,纷繁杂乱。能让她至今印象深刻的,来自钱通与钱哲。

      ……也有可能他们并无什么特别,只是因为钱澄的天台录像重提旧事,让她在今日莫名把他们两个人的话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钱通说:“霸凌同学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和我计较了。我又没有欺负你,你管我干什么呢?”
      钱哲说:“我不应该污蔑你的!我没做成,还被校长罚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错了,以后不要找我麻烦,好不好?”

      “好不好?”迟虞模仿钱哲的语气,把自己逗笑了,“吴医生,我不想对你动粗,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自己识相一点,好不好?”

      年纪大的人,经历的风雨多,就是比那二位初出茅庐的学生上道。吴力申一歪头,那刀片便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小伤口,任血液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太粗鲁了。”迟虞甩手扔掉沾血的刀片,一手仍揪着他的领子,一手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颈环。

      她练习过几次,所以动作并不生疏,很轻易地便替对方戴上了。金属的质地压在皮肉上,凉凉的;凸起的图案压在伤口处,痛感尚在吴力申的忍受范围之内,只是不知何时会来的电击让他有些不安。

      “这是我自己做的。”迟虞说,“比起你当年挖开我的头皮,往里面塞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不是没那么血腥?虽然造型明显一些、看着没那么体面,但至少没有致死的风险。”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任吴力申瘫在墙边。

      年纪大的人,经历的风雨多,就是比那二位初出茅庐的学生镇静。吴力申没有去摘取脖子上的颈环,没有喊人,更没有试图挣扎着反打过来。

      吴力申哑着嗓音问:“你还要做什么?”

      迟虞思索片刻。

      “钱。”她说,“我后悔了。你知道的,我身为孤儿,没有监护人的支持,单靠联盟补助外出求学,很容易捉襟见肘的。你做做好事,捐赠一些,一方面是为自己积德、努力抵消做过的坏事,另一方面是……让我高兴,免得我去举报你做违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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