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12、特别 天地孕育的

　　小范过分热情，言语之间甚至提前邀请迟虞参加半年后的“吾土”正式上线仪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降低了这顿饭的美味程度。

　　二人离开古饮食文化研究所推介中心，已是下午一点。长队末尾，有人探头问：“你们多少号？多少钱卖？我们四个人可以坐两人桌的！”

　　蛋糕店卡片还没有显示“请尽快前往取餐”。迟虞思索片刻，提议道：“我们可以去找一家珠宝鉴定中心，查查红晶的成分，然后通过模拟舱在虚拟实验环境下建立一颗红晶模型用于测试。”

　　恶鬼问：“我还没有在新购买的个人终端上安装钻石导航。你认识路么？”

　　迟虞带着他往前走。午后的日光被人为削弱过，暖洋洋的，照得人犯困。

　　恶鬼说：“我可以把影子变得很大，让你躲进我的影子里。还可以化回虚影，在你上面飘，帮你遮遮阳……哎，你有没有听说过那种传说故事？举头三尺有恶鬼，做过亏心事的人会一辈子被阴影笼罩。”

　　迟虞偏头打量他：“传说故事里，鬼都是没有影子的……好像还没有腿。”

　　恶鬼不满道：“那都是人类杜撰的！人类爱听鬼的传说，却从不想办法看看鬼真正的样子。你与鬼有缘，见过真正的鬼，怎么还信这些？”

　　迟虞回忆：“我以前见到的鬼都没有影子。”

　　恶鬼问：“你不觉得奇怪么？你遇见过的鬼，无法化成实体，无法触碰他人，偏偏可以触碰你；能触碰你，却没有影子。”

　　“可能是你比较特别。”迟虞说，“他们都是死后变成鬼的。”

　　恶鬼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定住了眼神。

　　他盯着不远处看了几秒，扬手一指：“世界上只有三只纯正的鬼，分别是我、我的姐姐、我的母亲。而那些因为死亡成为鬼的，你可以用他作参考……鬼的速度比那个东西更快，鬼能抵达的高度比那个东西更高，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玩那个无聊的东西。”

　　迟虞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跳楼机正旋转着升到最高点，而后猛地下落。十余位尖叫声不断的正常玩家里，一名男子徒手掀开安全设施，飘飘摇摇地坠到他们面前！周围人似乎看不见他的危险行为——被吓傻的邻座误以为是乐园的设计，叫得更大声了。

　　“几天不见，你还是这样不懂生活——跳楼机是很有趣的玩具。”阿乃古王抱怨道，“如果能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求少鬼王放我来人类世界看你。路途奔波、艰难险阻，你却对我恶语相向，真是令我难过。”

　　恶鬼说：“你来得正好。我们发现了一颗极具杀伤力的红晶，应该是鬼界的东西，但我辨认不出它是什么。”

　　“红晶？”阿乃古王微微皱眉，“真是令人讨厌的颜色。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言语，我们且寻一处安静地方……随我来。”

　　他在前方带路，恶鬼在后面向迟虞介绍道：“阿乃古王是少鬼王最宠爱的伴侣，拥有少鬼王的驱使与庇护，所以猖狂地把自己的名字宣告世间万物——他拥有窥视未来的力量，是一只很古怪的鬼。”

　　古怪的鬼路过卖菠萝的小贩，花费10星币购入了三片菠萝。喜欢开玩笑的小贩把菠萝从盐水里捞出来，正要告诉客人可以找还1星币，谁料还没张开嘴，客人已经拎着菠萝走出十米开外了。

　　“我觉得人类世界特别有意思。”阿乃古王乐于分享，一人一鬼各派发一片菠萝，“我在那边看到出售菠萝味营养液的店铺，据说喝一支可以三天不进食，售价十星币。我买了一支尝尝，感受那股冰凉的液体经过我的舌头与喉咙，最终抵达我的胃……我觉得太凄凉了。”

　　“加热会好吃一些。”迟虞说。

　　阿乃古王摇摇头：“耗费力气去加热，只为了把难以下咽的东西变得能够强忍着吃完再吐……”

　　他停在一个摊位前。

　　小摊分两边：左边挂着几排气球，用玩具枪击中大小不一的气球可以获得对应的积分兑换玩偶；右边立着几排木桩，上面放着玩偶，是一个套圈游戏。

　　“人类维持了很多年的娱乐活动，真是经久不衰呢。”阿乃古王接走红晶，“嘿，小鬼，帮我套一只凶猛的恶龙，作为回程后送给你姐姐的礼物吧。”

　　迟虞不明所以。

　　阿乃古王向她解释：“我没钱了。”

　　摊主精神矍铄，出来摆摊只为有事可做，并不以此谋生。见有人来，她起身迎客：“一星币十个圈，十星币起售，你们谁先玩？”

　　恶鬼被阿乃古王一推，推到小摊前，顶着摊主热情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支付了10星币。

　　阿乃古王绕到迟虞身边，指指恶鬼：“你仔细看看他，有没有觉得他很可怜？”

　　“动作很生疏。”迟虞评价，“他不擅长套圈游戏？我也不擅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忙打一轮枪。”

　　“你真不觉得他可怜？看着他，没有莫名其妙但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可怜吗？”阿乃古王压低声音又问，“他为众鬼的未来而生……在神山休眠这么多年，没见过什么世面，没享受过什么日子，好不容易一觉醒来，就要迷迷茫茫地踏上翻天覆地的旅程。”

　　迟虞问：“你可以直白一些么？你想说什么。”

　　阿乃古王叹了口气：“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比他厉害太多。所以……往后的合作里，我想请求你保护他，就当保护一个趁手的工具也好。”

　　“我不会把谁当成工具。”迟虞说，“不过，我总要先弄清楚‘改变世界’的意思，弄清楚出自于你的预言是什么意思，才能知道我和他到底要合作什么吧。既然见到你了，你方便解释一下么？”

　　阿乃古王抬手指天：“若我表达更多，下一秒就要被天打五雷轰了。”
　　迟虞说：“晨昏星根本没有雷。”
　　阿乃古王道：“谁敢保证？”
　　迟虞问：“你不是可怜他么？”
　　阿乃古王道：“我为何要可怜他？他一拳就可以把我打死！提醒他赶到人类世界找你已是我仁至义尽，我绝对不能再冒风险了……我生活过得这么好，很害怕魂飞魄散的。”

　　可以一拳打死阿乃古王的恶鬼正拎着最后一个圈，面色阴沉地望向摊主。

　　摊主想：新闻说……前几天有个学生压力太大，不仅破坏公物，还试图伤害同学。这个学生看着人模狗样的，应该不会吧？
　　摊主搓手笑：“呵呵，同学，要不我允许你越过黄线吧？你应该还是正经学生吧？平时那些学生私底下练得多，来我这里都是百投百中的。你怎么会投不准？”

　　恶鬼盯着摊主。他想：……如果我使用自己的力量，而非人类的方式，别说这里区区两米的距离，我可以站在那边的跳楼机上扔中！

　　摊主额角冒汗：“不如试试打枪吧？呵呵，你们体能课应该学过枪？这边可能比较适合你。”

　　恶鬼又支付了10星币。

　　阿乃古王看着红晶，自以为不经意实则十分刻意地开口：“你知道吗？鬼的能力，与其死亡的原因有关。比如……被火烧死的人，死后变成鬼，就拥有了掌控火焰的力量；因体弱多病而死的人，死后变成鬼，就会膨胀出人类难以企及的强健体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死于迷茫无知，变成鬼以后就可以隐约看到未来的事情。”

　　迟虞无语配合：“那他的能力是什么。”

　　阿乃古王说：“他作为纯正的鬼，出生在天地赐福的神山之巅，拥有与现任鬼王、少鬼王相同的特殊能力——不死不伤。他们与天地同寿，无惧世间万物，就连名字都算不上他们的软肋。”
　　“当然，这项能力是有副作用的——他们所受到的疼痛会比其他的鬼强上百倍。传说故事里，万万年前，还有一只不死不伤的鬼，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远赴天上祈求神明将他了结。这小子，没有鬼王那样强悍的精神，没有他姐姐那样坚韧的意志力，之前走过一趟人世，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回来就痛得直接休眠了一千多年。”

　　迟虞想起恶鬼饮酒时候的脆弱姿态与抵挡爆炸时虚弱倒地的模样，有些摸不清恶鬼外显的状态。她正要询问阿乃古王……

　　便听见阿乃古王语调铿锵地总结道：“所以，大事未成以前，绝对不能让他再次睡去。”

　　迟虞问：“大事？”

　　阿乃古王意味深长道：“让你的智能管家登上议会？收购学校与公园乃至星区？”

　　迟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说笑的……难道不好笑吗？”阿乃古王耸耸肩，“好吧，是改变世界以前，绝对不能让他再次睡去。”

　　迟虞说：“我没有能力。”

　　对话即将变得难以进行，阿乃古王无奈地言归正传：“这颗红晶有玄机，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迟虞如实相告。

　　阿乃古王说：“我需要去会一会这位黑夹克，还有那个阿什福德院长。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颗红晶是鬼的心脏……一只新鲜消散的鬼。”

　　迟虞皱起眉。

　　阿乃古王没有再多解释，急匆匆地转身便走，迅速消失在人流里，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我看晨间新闻，那个黑夹克是不是要被运送到首都星枪毙？我得赶紧去牢里找他，急急急！”

　　迟虞收好红晶，回到射击摊。

　　摊主在努力教恶鬼瞄准，急得满头大汗、口不择言：“像你这样的学生，体能课怎么及格呢？你的毕业考怎么办呢？毕业考不用考套圈，但是真的要考射击的呀！”

　　恶鬼再次掏出10星币。

　　“我来吧。”迟虞拿起另一把玩具枪，“阿乃古王先走一步了，顺便遗忘了他需要的恶龙。你喜欢哪一个？现在去挑。”

　　十连击全中，摊主热泪盈眶。

　　恶鬼沉默片刻，目光在堆积的玩偶里扫过一圈，拎出一个红色的等身抱枕——这是最近流行的款式，跟迟虞家里那个经常被他搭着的很像。

　　“如果我不使用人类的方法，我可以在那个跳楼机的最高点击中气球。”他拎着抱枕走回来，“阿乃古王给我吃的东西里有毒，我的舌头好痛，影响到发挥了。”

　　迟虞看着他。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拿蛋糕，问别人借点盐水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