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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山攻错 傅兰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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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仲是被舔醒的。
粗糙的、温热的舌头一遍遍扫过她的脸,带着雪豹特有的倒刺,刮得她皮肤生疼。她想躲,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拒绝移动。
“Dawn……”她哑着嗓子喊。
舌头停了一瞬,然后更热情地舔上来,从她的下巴舔到额头,又舔回下巴。
封仲费力的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雪豹脸几乎贴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它看见她醒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只豹都往她身上蹭。
然后封仲意识到不对。
Dawn变大了。
整只豹看起来精神多了,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扫帚,正在她腿上啪嗒啪嗒地甩。
“……你吃了什么?”封仲问。
Dawn不会说话,只是继续往她怀里拱,喉咙里的咕噜声震天响。
封仲试图坐起来。刚一动,左肩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穿着陌生的衣服。
柔软的、带着某种清香的布料,和她穿了十二年的粗麻防护服完全不同。她的左肩被白色的绷带包裹着,有淡淡的药味从里面渗出来。
她昏迷前的记忆涌上来。
畸变体。贯穿身体的骨刺。被剥掉皮肉的右臂。
还有——
那个银白色的巨人。
封仲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干净的银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轻薄但温暖。房间里有几件简单的家具,线条简洁流畅,材质看起来就很贵。
没有机甲。
只有Dawn趴在她身边,用尾巴圈着她的腰,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封仲抬起左手,看了看。
她的右臂还在。完好无损地长在她身上,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肌肉有力,甚至比她原来的右臂更好用。
她沉默了很久。
“……是你在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封仲闭上眼,沉入精神图景。
十二年来,她的精神图景一直是一片荒芜的垃圾场。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山,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和矿渣。角落里有一只小小的雪豹,蜷缩成一团,永远在睡觉。
现在不一样了。
灰色的天空还在,但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银白色的光,像月亮,像极光。
光芒洒下来,落在垃圾山上,那些废弃金属开始缓慢地重组、变形,变成她看不懂的形状。
Dawn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而垃圾山的最高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它半跪在那里,六片羽翼收拢在身后,低垂着头,像在沉睡。
封仲向它走去。
但越靠近,她的精神力就越吃力。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脚步虚浮,不得不停下来。
那个银白色的巨人依然一动不动。
精神图景里,Dawn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
封仲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身体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Dawn也炸了毛,挡在她前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很高,目测比封仲高半个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徽章。
她的五官是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她的头发是极浅的灰蓝色,像是月光落在海面上的颜色,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像冰川深处的冻土。
她的肩上趴着一条蛇。
墨绿色的森蚺,比封仲的手臂还粗,鳞片泛着冷光,三角形的脑袋搁在主人的肩窝里,金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封仲和Dawn。
Dawn的毛炸得更厉害了。
“醒了。”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冷。
她走进来,那条蛇从她肩上滑下来,盘踞在她脚边,依然盯着Dawn看。Dawn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它,两只精神体之间火花四溅。
封仲没动。她站在床边,左手按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女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戒备状态没什么反应。她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傅兰亭。”她说,“星际科学院,精神体研究所。”
封仲沉默。
傅兰亭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战斗哨兵,先天型。你的精神体雪豹是显性精神体,而那个在你濒死时出现的银白色机甲,是你的隐性精神体。”
封仲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动作很小,但傅兰亭看见了。她的视线在封仲头顶那对银白色的雪豹耳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在星际哨向研究领域,隐性精神体是一个新概念。而你,是目前所知的第一例。”傅兰亭说。
“这意味着,你是目前全星际唯一一个拥有双精神体的哨兵,而且是战斗哨兵。”
她顿了顿,见封仲没反应,只挑挑眉接着说。
“你现在在星际上星层,傅家。我把你从垃圾星带出来的,你欠我一条命。
“你的精神力濒临崩溃,是我的人帮你稳定下来的,你又欠我一条命。
“你的隐性精神体现在还在沉睡,如果没有专业的引导,它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而我,是全星际最懂隐性精神体的人。”
她低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封仲的双眼。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当你的三等人,我送你回垃圾星,你继续挖矿,继续被畸变体追杀,继续每天只吃半块饼,直到有一天你死在哪个矿洞里,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封仲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第二,”傅兰亭说,“你跟着我。我给你身份,给你教育,给你训练,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战斗哨兵。你为我做事,我保你活。五年之后,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去哪,我不拦你。”
“五年之后,真的让我走?”她问。
傅兰亭点头:“我说话算话。”
“那我需要做什么?”
“训练,学习,变强。”傅兰亭说,“偶尔帮我做一些事。不会让你送死。”
封仲想了想,问:“包吃住吗?”
傅兰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又勾起来。
“包。”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有个事要告诉你。你那个第二精神体,它是有意识的。它在保护你,在你濒死的时候觉醒,把你的伤基本治好了。但它消耗了太多精神力,现在需要沉睡恢复。”
她推开门,那条墨绿色的森蚺从地上游起来,缠上她的手腕。
“毕竟,全星际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东西。想抢的人,会比垃圾星的畸变体多得多。”
门在她身后关上。
第二天,机械双头蛇管家带着封仲穿过广场,走进另一栋建筑。这栋建筑比之前的更高,外墙是深灰色的,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见她们,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傅小姐的书房在三楼。”管家说完就离开了。
楼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楼梯是旋转的,每走一步,墙上的符文就会亮一下,发出淡淡的蓝光。
三楼只有一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封仲刚走到门前,显示屏就亮了,上面出现一行字:
“进来。”
门自动打开。
封仲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不是她见过的纸质书,而是各种颜色的晶片,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光。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数据板,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是空的,那里放着一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傅兰亭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什么。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比之前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那条森蚺不在。
“坐。”傅兰亭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封仲坐下。
傅兰亭继续看了一会儿手里的文件,然后放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封仲。
“星际历4000年以后,共和会议和塔形成了现在的权力结构。共和会议管民生,塔管哨向。表面上是两权分立,实际上,塔的权力比共和会议大得多。因为哨向是星际的根基,没有哨向,就没有军队,没有开拓者,没有人类现在的疆域。
“而塔,垄断了大部分哨向资源。其它的,则分别分散在世家贵族手中。”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数据板,扔给封仲。
封仲接住,低头看。
数据板上是一份文件,标题是“星际战斗综艺——开拓者-第七季”。
“这是什么?”
“你的第一个任务。”傅兰亭说。
封仲皱眉,继续往下看。
文件很长,很多词她都不认识。但有几个关键词她看懂了:战斗、淘汰、冠军、奖励。
“你要我去参加这个?”她问。
“没错。”傅兰亭说,“一个月后,‘开拓者’第七季开拍。全星际二十九岁以下的天才哨向都会参加,最终胜出的冠军,可以获得十亿星币的奖金,以及塔的优先晋升通道。”
封仲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认字。”她说。
傅兰亭点头:“我知道。”
“我没打过正经的架。”
“我知道。”
“我连这个节目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傅兰亭说,“开拓者是星际最火的战斗综艺,每年一季,面向全星际二十九岁以下的哨向。
“比赛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个人淘汰赛,一百二十八人淘汰至三十二人;
“第二阶段是团队赛,三十二人分成八队,互相战斗,争夺开拓权;
“第三阶段是星球开拓赛,最后的八个人进入一颗未开发的星球,在真实环境中生存、战斗,最终胜出的人就是冠军。”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赛全程直播,全星际有一百亿观众。你只要在里面表现得好一点,就能出名。出名之后,想动你的人就会掂量掂量。”
封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
“那从明天开始,你要接受特训。”她说,“一个月时间,把你的战斗本能转化成可以上节目的东西。你的教官我已经找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广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