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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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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嫡女归府,寒梅泣血
大靖王朝,元启十三年,冬。
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三日,将京城覆上一层素白,红墙琉璃瓦在雪色里晕开朦胧的艳色,宛如一幅泼墨江山图。
京城西郊,镇远将军府的角门缓缓打开,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碾着积雪,缓缓驶入府中。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指节微凉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带着几分清冷的脸。女子年方十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却比这漫天落雪更要清绝。
她便是镇远将军沈毅的嫡长女,沈知微。
十年前,沈知微因生母苏婉凝病逝,被送往京郊的静心庵带发修行,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实则是被府中柳姨娘与庶妹沈知柔排挤,硬生生逼出了将军府。
如今,太后万寿节将至,京中所有世家嫡女都需入宫赴宴,将军府身为当朝武将之首,断不能没有嫡女出席,柳姨娘无奈,才只得派人将她接回府中。
“大小姐,可算到了。”引路的老管家沈忠是已故夫人的陪房,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姐,眼眶微红,“这十年,老奴日日都盼着小姐回来。”
沈知微轻轻颔首,声音清冷却温和:“有劳忠伯,这十年,府中一切安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全然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静心庵的十年,青灯古佛,粗茶淡饭,磨平了她年少的棱角,却让她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一颗隐忍坚韧的心。
沈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小姐,府中早已不是夫人在时的模样了。柳姨娘仗着三皇子妃的姨母撑腰,在府中一手遮天,二小姐沈知柔更是被宠得骄纵任性,目中无人,老爷常年驻守边关,府中事务,全由柳姨娘把持。”
沈知微眸色微冷,指尖轻轻攥紧了袖中的佛珠。
她的母亲苏婉凝,是前丞相之女,名门闺秀,温婉贤淑,与父亲沈毅少年夫妻,恩爱甚笃。可母亲生下她后便体弱多病,柳姨娘趁虚而入,凭着几分姿色与心机,一步步爬上姨娘之位,又生下庶妹沈知柔,母亲最终郁郁而终,而她,也被柳姨娘以“克母”的罪名,送往静心庵。
十年,足够让一个稚童长成少女,也足够让一个恶毒妇人,将她的母亲留下的一切,蚕食殆尽
“我知道了。”沈知微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既回了府,该属于我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娇柔婉转的声音:“姐姐可算回来了,妹妹等得好心急呢。”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绫罗裙、头戴珠翠的少女,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她生得娇俏可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正是沈知微的庶妹,沈知柔。
沈知柔快步走到沈知微面前,故作亲昵地想去挽她的手,眼中却闪过一丝鄙夷与嫉妒。
眼前的沈知微,素衣素裙,却美得不可方物,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是她穷尽一生也模仿不来的。凭什么?不过是一个在庵里吃了十年苦的弃女,凭什么生来就是嫡女,凭什么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沈知微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疏离:“二妹妹客气了。”
沈知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欲裂开,随即又委屈地瘪起嘴:“姐姐是不是还在怪妹妹?当年姐姐去静心庵,妹妹哭了好久,一直想接姐姐回来,可姨娘说姐姐在庵里修身养性更好,妹妹也没办法……”
好一朵柔弱无辜的白莲花。
沈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二妹妹多虑了,静心庵清苦,却也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
这时,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正是柳姨娘。她看着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却堆起虚伪的笑容:“微儿回来了,快,娘等你好久了。”
她刻意自称“娘”,想要压沈知微一头,宣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沈知微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她,不卑不亢:“柳姨娘说笑了,我的生母,早已长眠于地下,姨娘还是自重身份的好。”
一句话,噎得柳姨娘脸色瞬间铁青。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十年庵堂生活,竟没磨掉她的锐气!
柳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姨娘失言了。微儿一路辛苦,快回汀兰院歇息吧,那是你母亲生前住的院子,姨娘一直让人打扫着。”
沈知微心中一动。汀兰院,是母亲的院子,也是她儿时的居所。柳姨娘会这么好心,留着母亲的院子?恐怕,早已被她弄得面目全非了。
果然,当沈知微踏入汀兰院时,眼中的寒意更甚。
曾经雕梁画栋、种满母亲最爱的白梅的汀兰院,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庭院里的白梅被砍得七零八落,屋中陈设简陋,落满灰尘,连取暖的炭盆都没有,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忠气得浑身发抖:“柳姨娘太过分了!明明答应老奴,会好好打理汀兰院的!”
沈知微却缓缓走到庭院中央,看着那几株残存的白梅,枝头还挂着残雪,宛如泣血的泪珠。
“无妨。”她轻声道,“破了,可以修;乱了,可以整。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会亲手,让它恢复原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踏入将军府的这一刻起,沈知微的人生,便不再是静心庵的青灯古佛,而是宅斗的刀光剑影,后宫的波谲云诡,朝堂的风起云涌。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她归府的这一刻,悄然转动。
千里之外的东宫,太子萧景渊,正握着一封密信,信上写着:镇远将军嫡女沈知微,今日归府,心性坚韧,聪慧过人,可堪大用。
男人身着玄色常服,墨发玉冠,面容俊美无俦,眸色深沉如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是大靖太子萧景渊,皇帝最不宠爱的儿子,生母早逝,在后宫与朝堂的夹缝中隐忍多年,看似无权无势,实则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沈知微……”萧景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镇远将军的嫡女,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有了盘算。
如今朝堂之上,三皇子萧景煜仗着生母柳贵妃与外戚势力,虎视眈眈,觊觎太子之位;父亲年迈多疑,对武将手握重兵心存忌惮;镇远将军沈毅,手握京城防卫兵权,是朝中唯一能与外戚抗衡的武将,却因性情耿直,屡遭排挤。
而沈知微,作为沈毅的嫡女,便是他拉拢镇远将军,最好的棋子。
只是那时的萧景渊还不知道,这枚他最初视为棋子的女子,最终会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成为他帝阙深处,拼尽一生也要守护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