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织音》是尘尘呀

10、归巢

　　猎隼-09突击舰驶入联邦第三行政星的空港时，正是星际纪元307年的深春。

　　第三星是联邦核心宜居星球，没有深空禁区的死寂诡谲，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悬浮着流线型的星际通勤舰，地面上覆着层层叠叠的仿生绿植，空气里飘着植物萃取的淡香。

　　凌烬走下突击舰，黑色作战服未换，银灰色机械义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引得空港往来的行人频频侧目。他身形挺拔如松，墨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禁区里的凛冽杀意，只剩一片沉静的温柔。

　　【这里就是你的星球吗？】

　　苏念的意识轻轻缠上他的机械义体指尖，像一缕柔软的风，带着好奇与欢喜。他自小被囚禁在深渊7号的实验舱里，后来又在研究院的无菌室中长大，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热闹的人间。

　　凌烬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机械义体的金属表面，泛起一丝极淡的淡紫色光纹，那是苏念意识的痕迹。

　　「是，」凌烬的声音放得极轻，避开了周围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没有向联邦上报苏念的「消失」。

　　联邦高层只当深渊7号的虚空基因容器已随畸变体一同湮灭，苏念的个人档案被凌烬动用惩戒局最高权限封存，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毕竟，联邦从来只把苏念当成破译基因的工具，把零号当成研究的标本，从没有人在意过，那个温柔单薄的少年，是活生生的人，是在绝境里拼尽一切救赎他人的光。

　　凌烬的住处，在第三星最高的惩戒局家属塔顶层。

　　这是一间极简风格的公寓，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家具，客厅里摆着一套全息作战模拟设备，卧室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床，处处透着他常年独居的清冷。

　　但苏念的意识到来后，这里渐渐有了温度。

　　【凌烬，你看窗外的云，像不像深渊7号里飘着的虚空凝胶？】

　　【不对，凝胶是紫色的，云是白色的，好软呀。】

　　苏念的意识在公寓里四处游走，从客厅的落地窗飘到卧室的窗台，像一只好奇的蝴蝶，触碰着每一个新鲜的事物。他的意识能凝聚成极淡的虚影，淡紫色的光雾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凌烬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三年来，他的卧室永远关着灯，因为星骸任务的爆炸火光会在黑暗里反复浮现，失眠是常态，噩梦是常客。可现在，苏念的意识裹着他，温柔的精神力像一层暖纱，抚平他神经里的创伤应激。

　　第一晚，凌烬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黑暗里，苏念的意识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淡紫色的微光在黑暗里闪烁。

　　【凌烬，别怕，我陪着你。】

　　他的精神力缓缓渗入凌烬的脑海，将那些血腥的梦魇一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渊7号顶层的月光，是两人相视的温柔，是宇宙里最安稳的低语。

　　凌烬闭着眼，感受着额间的微凉，第一次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凌烬醒来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头，苏念的淡紫色虚影趴在他的枕边，长长的睫毛虚幻而柔软，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醒啦。】苏念的意识带着笑意，【我看了你的作战日志，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凌烬伸手，机械义体的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虚影，指尖穿过光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念的温度。

　　「以后，都会安稳。」

　　他起身，走进厨房。惩戒局特勤官的训练里包含生存厨艺，他动作熟练地打开营养剂合成仪，却又顿住，转头看向枕边的虚影。

　　「你想吃什么？」

　　【我可以感知味道，】苏念的意识飘到厨房，【研究院的营养剂太难吃了，我想尝尝甜的。】

　　凌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调出星际甜品的合成配方，按下按键，淡粉色的蜜桃味凝胶甜品从仪器里流出，盛在白色的瓷盘里。

　　苏念的虚影凑过去，意识触碰甜品，瞬间感受到清甜的味道，欢喜得光雾都轻轻颤动。

　　【好好吃！凌烬，你也吃！】

　　凌烬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甜意在舌尖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原来人间的甜，是这样的。

　　原来有你在的日子，连空气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