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夏》金金阿月

2、德·阿穆尔

　　伊莱卡被关押在枫山监狱最深处，靠海的那间单人监牢里。

　　因为伤口感染，他半夜发起高烧，浑身如被烈火炙烤过一般，那道被铁链子抽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着，皮肉外绽，看起来隐隐有溃烂的趋势。

　　伊莱卡本想忍痛睡过去，但发现无法忍受，于是干脆坐起身，掀起囚服。

　　那道被带刺的铁链撕开的伤口横贯他的左肩到右腹，他咬着囚服衣摆，从自己向狱警那边要来的针线包取出针线，低头自己将自己的伤口一点点缝起来。

　　针带着线反复穿梭过皮肉，他仿佛真的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自己的血肉和棉花没什么两样，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针一线把那一道伤口缝得极其丑陋。

　　就像他脸上的那些伤疤一样。

　　那些也是他自己的缝的。

　　当年瑞熙皇室同父异母的哥哥用刀刮烂了他的脸，血流得太多，他一声不吭地给自己缝上了，可惜针线活不好，缝得太丑，街上流浪的小孩见了他都要哭，他觉得烦，才勉强拿半张面具遮住脸。

　　伊莱卡坐在监牢的角落里，低头给自己歪歪扭扭缝着伤口。他这个时候倒不发疯了，安安静静的，缝完最后一针，他用力咬断了线，盯着自己缝合的作品看了半天，还算满意。

　　监牢四面都是石壁，坚固无比，只有石壁顶上一扇小小的铁窗，窗外传来海浪汹涌拍打崖壁的声音，这种声音对于犯人而言也是一种折磨，让他们整夜整夜睡不着，第二日继续如此，直到精神崩溃。

　　走廊那头传来狱警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另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两个脚步声撞在一起，都停了下来，紧接着，两名狱警开始了低声交谈。

　　“王朝监狱那边刚刚派人来了，说是要把伊莱卡·伊万转移关押。”

　　“王朝监狱的人吗？那一定是伊万那个好哥哥派来的了，不过伊万都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还想着要弄死他呢。”

　　“可能是作恶太多，怕留着活口有朝一日会回来报复自己吧。”

　　“那审判长会放伊万走吗？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伊万是审判长亲自带回来的人吧。济冈高层可是千方百计想要留着这小王子的命，听说给审判长的钱是成车成车运来的……他们想拥护伊万，让他当傀儡，从而和瑞熙王朝对抗。如果就这么给了王朝监狱，那济冈这边就没法交代了。不过我听说，王朝监狱那边来的人，也带了一船的好东西要给审判长。”

　　“照你这么说，伊万去和留，全看审判长心情了。”

　　“不然呢？只是不知道审判长会效忠哪边了。”

　　在监牢深处的伊莱卡听见两名狱警的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他自言自语地收起针线，“墙头草的东西，也配谈‘效忠’。”

　　那两名狱警边交谈边走远了，耳边渐渐没了声音，又只剩下海浪一层一层袭卷山崖。

　　准备重新睡下时，伊莱卡瞥见身边的石壁上有一行字。

　　应该是以前关在这里的囚犯刻的，那行字印迹很深，也不知是多少个日月划凿出来的痕迹。

　　伊莱卡凑上前去看。

　　尽管时间已过许久，那行刻字依然清晰可见：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要创造一个自由的世界。

　　——德·阿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