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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渐疏离 ...

  •   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霞光,城市被灯火一层层点亮,也照不亮沈烬言车里那片沉到极致的暗。
      他还停在原地,车窗升着,像把自己关进一座无声的牢笼。引擎早已熄灭,只有空调微弱的出风口声,和他自己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楼上那扇窗亮着。
      苏妄在。
      这三个字,足够支撑他一整个晚上不动、不闹、不靠近,只是看着。
      车内烟灰缸里积了薄薄一层烟蒂,松木香的信息素冷得发涩,不再有往日的强势占有,只剩一股沉郁的、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他不敢让信息素扩散太远,怕被苏妄察觉,怕那点微弱的气息,都会让对方不安、皱眉、甚至再次逃离。
      爱到深处,是连气息都收敛。
      痛到极致,是连思念都噤声。
      沈烬言抬手,指尖隔着冰冷的车窗,轻轻描摹那扇窗的轮廓。
      像是在描摹那个他刻进骨血里、却再也碰不到的人。
      一周。
      他瘦了整整一圈,下颌线锋利得硌人,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青,那是日夜颠倒、靠意志力硬撑的痕迹。公司、沈家、资金、流言、四面楚歌,他一个人扛,一个人压,一个人咬碎了往肚子里吞,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我没事”,再也没有用“小事”搪塞过谁。
      他真的改了。
      陆则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在骨头上。
      不隐瞒、不独扛、不忽略、不自以为是。
      可这些改变,苏妄看不见,也不想看见了。
      改变来得太晚。
      晚到苏妄已经转身,已经走远,已经把心门关上。
      楼上。
      温阮家暖黄的灯光,柔和得让人放松。
      苏妄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画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他搬过来之后,第一次重新拿起画笔。
      以前,他画画时眼里有光,心里有暖,画里全是温柔与希望。可现在,指尖发沉,心绪发空,连最简单的线条,都觉得疲惫。
      温阮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陪着他。
      “阮阮,”苏妄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画画,都画不出来了。”
      温阮心头一紧,立刻握住他微凉的手,认真又心疼:“妄妄,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受伤了,需要时间慢慢好起来。”
      “画画不急,情绪不急,什么都不急。你慢慢来,我一直陪着你。”
      苏妄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是不想画,是心里空了。
      曾经支撑他所有温柔与灵感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原。
      没有欢喜,没有期待,没有安全感,连情绪都变得迟钝麻木。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沈烬言,不去想那套充满回忆的公寓,不去想那些甜到齁、又痛到碎的过往。
      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结束了。
      放下了。
      可只有在深夜,在温阮睡熟之后,在万籁俱寂的时候,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思念、委屈、不甘、疼痛,才会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会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着的位置,摸了个空,才恍然想起——
      那个会在夜里把他抱紧、用信息素安抚他、在他额头印下晚安吻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曾经说要护他一生、宠他一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的人,是伤他最深的人。
      心,就那样轻轻一抽,疼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哭,不闹,不找人倾诉。
      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等到天亮,等到疼痛慢慢淡去,等到第二天,再继续装作平静无事。
      他在学着自愈,也在学着疏离。
      把沈烬言,从他的世界里,一点点剥离。
      从习惯,变成陌生。
      从深爱,变成路人。
      楼下。
      沈烬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则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那边松了一点,但还在盯着你。资金我和秦衍凑了一部分,暂时能稳住。】
      【另外,有人看到,苏妄今天下楼散步了,状态比之前好一点。】
      短短一行字,沈烬言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几乎要把屏幕按碎。
      状态好一点。
      这六个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真好。
      真好啊。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慢慢好起来,只要你不再哭、不再疼、不再失眠、不再委屈,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手指颤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帮我照顾好他,别让他受委屈,别让他知道我在。】
      【任何他需要的,你都告诉我,我来安排。】
      发送之后,他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抬头,望向那扇窗。
      他不敢让苏妄知道,自己就在楼下。
      不敢让苏妄知道,他日夜不眠地守着。
      不敢让苏妄知道,他疯了一样想他、念他、悔断肠。
      陆则说得对,他的出现,就是二次伤害。
      他的靠近,就是苏妄的负担。
      那他就不出现,不靠近,不打扰。
      只做一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
      车内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从座椅渗进骨头里,他却浑然不觉。
      比起心口的疼,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他开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曾经的画面。
      第一次在酒会见到苏妄时,那人站在角落,安静干净,像一枝寒梅,一眼就撞进他心底。
      信息素第一次相融时,苏妄软着声音依赖他,眼底全是信任。
      热恋时,苏妄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抱着他的腰不放,会笑着说“沈烬言,我好喜欢你”。
      同居时,清晨的阳光、厨房的香气、夜里的拥抱、温柔的安抚、每一句“我在”。
      那些画面越清晰,现在的痛就越刺骨。
      他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好的宝贝,却亲手把宝贝摔碎了。
      悔。
      铺天盖地的悔。
      恨。
      恨透了那个笨拙、偏执、自以为是、不懂爱的自己。
      楼上的灯,熄了。
      苏妄睡了。
      沈烬言依旧没有动。
      他要确认,苏妄真的睡熟了、安稳了,没有做噩梦、没有偷偷哭,才敢放心离开。
      这一守,又是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雾霭笼罩城市。
      沈烬言才缓缓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像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回到那套空旷冰冷的公寓,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全是苏妄的气息。
      沙发上、卧室里、阳台、厨房、浴室……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回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颓废,不能再倒下。
      他要工作,要战斗,要扫清所有障碍,要变成一个配得上苏妄的人。
      要让苏妄将来某一天,如果回头,能看到一个全新的、值得信任的、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的沈烬言。
      他走进浴室,冷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凉,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通红,胡茬青黑,满身疲惫,满身伤痕,满身绝望。
      沈烬言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沈烬言,你不能垮。”
      “你要赎罪。”
      “你要等。”
      “哪怕一辈子。”
      三天后。
      苏妄终于愿意重新走进画室。
      温阮陪着他,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
      毕竟,这里是曾经流言最集中、让他最难堪、最委屈的地方。
      可苏妄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走进熟悉的画室,看着画架、颜料、画笔,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没有躲闪,没有回避,也没有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温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苏妄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画纸,慢慢削铅笔。
      动作很慢,很轻,很认真。
      这一次,笔尖终于落在纸上,轻轻画出第一根线条。
      没有画人,没有画曾经的甜蜜,没有画痛苦。
      他画了一枝孤零零的梅,开在寒风里,清冷,孤傲,干净,却没有依附。
      画着画着,他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情绪的出口。
      温阮站在一旁,悄悄红了眼眶。
      她知道,苏妄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
      不是找回曾经那个依赖Alpha、满心都是爱情的小朋友。
      而是找回那个独立、坚韧、温柔、有自己世界的苏妄。
      那个不依靠谁、不依附谁、自己也能绽放的苏妄。
      这才是真正的痊愈。
      画室楼下。
      沈烬言的车,再次安静地停在远处。
      他知道苏妄今天会来画室。
      陆则无意间提了一句,他就记在了心里,提前一个小时就等在这里。
      车窗贴了膜,他坐在驾驶座,缩在阴影里,不敢抬头,不敢多看,只敢用余光,一点点往上瞟。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单薄的身影,和温阮一起,走进画室大楼。
      沈烬言悬了一早上的心,才轻轻落下。
      他来了。
      他愿意出门了。
      愿意重新画画了。
      真好。
      沈烬言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发紧,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甜。
      那是苦到极致里,唯一一点点回甘。
      只是这回甘,不属于他,属于苏妄。
      只要你好,我就安心。
      只要你往前走,我就往后退。
      退到你看不见的地方,退到黑暗里,退到你永远不必再想起的角落。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从上午,到下午。
      画室里的灯亮着,苏妄在里面画画。
      他在外面,守着。
      像一个忠诚的、沉默的、永不越界的守卫。
      中途,温阮下楼买水,无意间瞥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过去。
      车窗很黑,看不见里面的人,可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温阮心里叹了口气。
      恨他吗?恨。
      气他吗?气。
      可看着他这样自我折磨、这样卑微沉默、这样不敢靠近,她又恨不彻底。
      这两个人,一个在疗伤,一个在赎罪。
      一个拼命往前走,一个拼命往后退。
      谁都没有错,可谁都过得苦不堪言。
      温阮没有上前,没有戳破,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
      她尊重沈烬言这份沉默的守护,也尊重苏妄想要彻底放下的决心。
      有些事,只能交给时间。
      傍晚,夕阳染红天空。
      苏妄收拾好画具,和温阮一起走出画室。
      他手里拿着那张画着寒梅的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光,不再依靠任何人。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气氛轻松平和。
      苏妄偶尔会轻轻点头,偶尔会浅浅一笑,虽然依旧安静,却不再是那种空洞死寂的模样。
      他在慢慢好起来。
      真的。
      不远处的车里,沈烬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妄笑了。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又看到苏妄笑了。
      很浅,很淡,很温柔,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漆黑死寂的世界。
      沈烬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真好。
      你终于笑了。
      你终于,慢慢走出那些伤痛了。
      他看着苏妄和温阮说说笑笑,渐行渐远,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彻底走出了有他的世界,活得平静、安稳、轻松。
      那一刻,沈烬言心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怨怼。
      只有无尽的心疼,无尽的欣慰,无尽的释然。
      原来,你真的可以没有我。
      原来,没有我,你真的可以过得更好。
      原来,我的爱,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对你的束缚与伤害。
      那我放手。
      我彻底放手。
      只要你余生平安喜乐,再无伤痛,再无委屈,再无不安。
      车子缓缓启动,没有跟上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沈烬言没有再看一眼,只是目视前方,眼底一片死寂的坚定。
      追妻之路还很长。
      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为了把苏妄绑回自己身边。
      而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为了让苏妄真正安心。
      为了有一天,苏妄提起他时,不再是恨,不再是痛,不再是委屈,只是一句淡淡的、“过去了”。
      心渐疏离。
      你往前走,不回头。
      我往后退,不打扰。
      曾经深爱,如今相望不相逢。
      曾经甜蜜,如今只剩满心苦涩与沉默守护。
      情感,抵达冰点。
      距离,越拉越远。
      你我之间,只剩一句:
      祝你安好,此生不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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