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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绔和神秘的虫族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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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那名绿色俊美的虫人再次走出王殿。
楼绔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僵硬地扯着,表情看起来很勉强,侍茶的动作也不如从前利落。
“你有手疾?”她问。
缪缺放下茶壶的手一抖,眼眶瞬间湿润,整张漂亮的脸泫然。
他扯着仆装裙摆蓦地跪下,像只犬类膝行,绕过长桌匍匐在她脚下,欲揽的手隐忍、颤抖地收回,他的脑袋磕在她脚边。
“王……我、我没有手疾……”
“我只是……”清朗的嗓音哽咽,带着轻微的嘶哑。
楼绔肘在王座上,一手抵着嘴角,一手虚虚地悬在他头顶,目光不紧不慢地看着跪伏的年轻男人。
缪缺急促地换气,“原谅我……王……我对您的爱卑劣又自私,我心甘情愿昂首承接您的一切,您可以随意惩处我、掠夺我的一切,我愿意死在您的手下,为您做任何事……”
“我承认我那阴暗蓬勃的忮忌心,我恨那个虫人在您身边徘徊,夺走您的目光……我知道自己下贱,微不足道,没有任何权利涉足您的世界……可我的心好痛,难以忍受其它雄性站在您的身边……”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面前她的影子,轻盈,浅淡,近在咫尺却无法抓住。
她憩于至高点俯瞰天下,而他,也不过是一介蝼蚁。
当他万幸邂逅了彩虹。
此后每一次遇见雨天,就没办法不期待奇迹出现,脑海总会想起那样的光景,冰与火的纠缠。
缪缺的心被自己复杂的狭隘情绪凌迟。
当他正要说出请求被允许赴死的话。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继续批阅谏言,得空扯出一句:
“那是个虫族女人。”
楼绔笑了声,听不出喜怒,“想死的话随便找个柱子撞。”
[2.]
当天晚上。
缪缺羞赧地踌躇在王的寝宫外。
他绞着裙摆,两只颀长雪白的腿快要打成蛇结,眉头蹙起,像个摇摆不定的不倒翁在门外晃悠。
路过的骷髅打着冲天的哈欠,视线胡乱一扫,纠住远处寝宫外一脸愁容的缪缺。
骷髅小丙连忙拐着旁边小丁的胳膊,朝男人的方向甩甩头颅。
小丁一时不解,顺着它的视线去看——
两只骷髅莫名勾出嘿嘿的笑,一脸八卦。
“这就对啰,王终于要抛弃这个人类了!”
“王终于要甩这家伙,上次打仗不知道伤我们多少同僚,我大表姐的胳膊就是他打伤的……也就那样吧,最后还不是打飞进废墟里半死不活。”
“哎对了,过阵子那个鲛人族是不是要来一位小皇子?听说长得如花似玉,八字旺妻,鲛人王有意将小皇子许给王做小……”
几个骷髅兵唠着离开。
交谈的内容好巧不巧被缪缺悉数听进去。
他僵直在原地,独自黯然神伤。
哗——
一只修长阴森的骨手不知何时穿过门缝将他猛然拽了进去。
缪缺被摔在榻下。
天花板是一整块巨大的荧幕,投射下猩红的光线,将眼前的白骨裹挟成踏血而来的撒旦。
楼绔伸收着手掌,发出咯吱的关节声。
她的左手划过右侧的上肢骨,咔嚓一声,整只自由上肢骨被卸下。
她一步步靠近,他不由自主地吞咽,静静靠着榻,昂首仰视她。
“试试肱骨。”
缪缺瞳孔骤缩,她已经抬脚勾住他的侧腰将他翻了个面。
他顺从,知道这是对白日里那番话的惩罚。
缪缺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撕成两半了,紧紧裹着,被撑开。
痛快。
他天生臣服于她。
只有被她捅死的命。
[3.]
遥远蔚蓝的水域,月光下粼粼。
一只漂亮流萤的鱼尾跃出海面,他伏动着白玉的腰肢,灵活地飞漾在海中。
银蓝的长发,耳上缀着一枚螺状的小型通讯器。
“擒柳,你此去的任务是刺杀骷王楼绔——”
鲛人修长尖锐的指尖摁住通讯器的红点,一双深邃的蓝眸抬起。
“收到。”
·
寝宫里。
楼绔踹了一脚那绯红的沟壑。
缪缺像个没有支架的玩偶一样摔进床底。
她慢条斯理地接上自由上肢骨。
还是没有任何温度,她真的感受不到作为人时有的对温度的感知。
她走入黑暗。
阴森潮湿的地下迷宫回荡着脚步声。
开阔的百米高监牢里,寒铁锁链缠绕着男人孱弱的腰,将手臂举过头顶悬吊在半空中。
天花板下坠的水滴落在男人苍白的面容,皮肤薄而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形销骨立的身躯像具干尸,可翕张呼吸的嘴唇证明他还存活的事实。
他似有所感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一双灰色阴翳的眼眸锁定在下方仰头注视他的那具白骨身上。
“小绔。”
他勉强扯出一个浅笑,柔和的目光将她裹挟,可虚弱的体质让他不禁咳嗽起来,萧条的脊背颤抖起来。
“……你又来看我啦?”
她缄默,降下锁链。
瘦弱的躯壳在她面前瑟缩,干瘪的皮肤勾勒出肋骨美妙的轮廓,他的皮肤白得病态。
“亲爱的哥哥,死人不会说话。”
楼绔抬手,整个手掌轻易地扼住他的脖颈,冰冷的指尖刺入血脉。
猩红的血液顺着手骨的轮廓流向全身。
男人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由于失血和疼痛蹙起淡色的眉,那双隐晦的眼始终注视着她,眨也不眨,似乎担心下一秒她就转身离去,又把他独自丢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她是他的妹妹。
她关押他,伤害他,啜饮他的血,即使要杀了他也没关系,这是她的权利。
他生来就是她的附属品,任她随意驱使。
这是血脉里、骨髓深处、灵魂的天赋。
不知何时,楼绔已经收回了鲜血淋漓的手,猩红渗透进骨骼被完全吸收。
现在,她已经能随意控制自身血肉的生长,不再是月光下被迫原形毕露的白骨。
只是重生的血肉不知能否感知温度,这还有待考究。
铁链重新升起,男人一瞬间失了神,像是被抽去肺腑的氧气。
“小、小绔……别走……再多陪陪我好吗……”
楼绔渐渐隐入黑暗迷宫。
“当好你的血包身份。”
[4.]
楼纨时常像支羽毛孤伶伶地悬于空中。
他不敢睁开眼。
因为眼前是没有她的世界。
冰冷,漆黑,绝望。
他只能闭上眼,臆想她就在身边,靠着以她为名的精神支柱苟活。
她会踩着他的脊背让他学狗叫,会碾着他的脸让他开口。
她见过他最下贱的模样。
他的唾液在她的脚底,乞怜。
她注视着他。
她一直注视着他。
一瞬不瞬地收纳他哗她取宠的模样——
他怎么能不爱她?
违心会遭天谴。
她在他脸上快要把他闷死溺死的时候,就已经没办法违心,他就是爱像狗一样绝对服从她。
任由被她压着掏得死去活来。
是她就好。
·
雪埋营垒。
暴雪连下了一个月,将塔楼都埋了半截,幸存人类在危墙内抱团取暖,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一大批骷髅联合虫爬上外墙从塔顶攻下,人类军团的战士负隅顽抗,老弱病残只能蜷缩在低楼层发抖和无用的祈祷。
黏糊糊的虫子推搡着骷髅像潮水一样从长廊尽头涌出。
握着长刀的楼纨扭头去看身旁并肩的少女。
她咧嘴笑着从背后抽出机械双刃,手腕上的蓝环内侧冒出针头向皮下注射兴奋剂。
几乎是下一秒,她像风一样唰的一下闪出去,双刃破空划出道道寒光。
几十名战士紧随其后。
说她要命吧。她还给自己打对身体损害极强的兴奋剂,提高速度和力量。
说她不要命吧。无论是虫的毒刺或利爪刺过来还是骷髅近身攻击时,她都毫不犹豫地把旁边的战士拉过来当肉盾。
楼纨的体质一般,勉强够上军团招募的及格线,和楼绔大相径庭,碍于楼绔的疯强,其他人也只敢私底下调侃。
他在长廊一头水深火热,被敌包围。她在长廊另一头大开杀戒,刀刀致命,墙壁上飞溅满深绿的血色,脚下是砍碎的白骨和滚落的头颅。
那眼神和玩弄他时完全不一样的,嗜血近乎癫狂的眼睛,像是万吨的锚在他心上狠狠剜出一道深沟巨壑。
虫杀也杀不完,不像是来侵略的,反而这里就是它们老巢似的,“无限繁殖”在攒动的长廊尽头。
兴奋剂的药效早就过了,可她还是亢奋地吭哧喘气,越杀越勇,嘴角的笑抽搐着快感。
虫忽然又如潮水退去,一个俊美的绿肤色虫人慢条斯理地从拐角走出。
虫人双肩发颤,痴笑着胡乱鼓掌,眼神里迸出锃亮的眸光死死锁在楼绔身上。
“太棒了楼绔!”
女人一步步走近她,她抬手,刀架在女人的脖颈上。
虫人没有退缩,只是俯身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楼纨筋疲力尽的再也撑不起上身,视线里遥远的身影渐渐熄灭。
女人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她。
“楼绔,我们合作吧!”
她抬手拂去楼绔刀刃上粘稠的血液。
“我做小,你做大。行不行?”
楼绔没说话。
“你必须明白一个事实,脆弱的人类已经没办法继续生活下去,人类的精英战士也不过堪堪比得上普通的异族的能力,人类还能苟活多久呢?”
女人继续道:“我已经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缺一个真正有野心有实力的人。”
女人垂眸,她比楼绔高一个头,又比其它普通形态的丑陋虫族矮些许。
那双诡谲的瞳里搅动着风云。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