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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骨 ...


  •   这日夜里,风雪很大。
      谢临渊去前庄处理急事,嘱咐林清鹤看好空楼。

      夜半时,苏清晏听见外间有响动,像是书架歪倒的声音。
      他披衣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黑暗中一道影子猛地撞过来。

      “小心——!”
      林清鹤的声音惊慌响起。

      下一秒,沉重的木架轰然砸落。
      苏清晏吓得伸手去挡,两只手腕狠狠磕在坚硬的木棱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刺骨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剧痛瞬间从双手炸开,苏清晏眼前一黑,直直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想撑着地起来,可两只手腕软软垂着,完全用不上力气。

      林清鹤连忙跑过来,故作慌乱地扶起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苏小公子!你怎么样?我刚刚没扶住书架……”

      苏清晏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看着自己变形、红肿、一碰就钻心刺骨的双手,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他写字、画画、执笔的手。
      是他能为谢临渊做一切温柔小事的手。
      是他……在这座冰冷山庄里,唯一的依仗。

      谢临渊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苏清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双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眼泪无声滚落。
      一旁的林清鹤满脸自责,泣声解释:
      “庄主,是属下没看好,书架倒了……砸到了苏小公子的手。”

      谢临渊瞳孔骤缩,快步上前将人抱起,声音第一次失了镇定:
      “清晏!”

      苏清晏抬眼看他,疼得浑身发抖,哑声开口:
      “庄主……我的手……好疼……”

      大夫匆匆赶来,诊查之后,脸色凝重,对着谢临渊缓缓摇头。

      “庄主,苏小公子双手腕骨尽数折断,筋脉受损严重……
      就算治好,日后也再也不能执笔、写字、画画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所有暖意。

      再也不能画画。
      再也不能写字。
      再也不能为他研墨、题诗、绘一幅雪梅图。

      苏清晏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他忽然想起甄嬛失去孩子时的绝望。
      原来这种——
      失去自己最珍贵、最引以为傲、唯一能靠近你的东西
      是这样疼。
      疼得像心被活生生挖走一块。

      谢临渊抱着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怀中人苍白破碎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能执笔的手,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可他最终,只是沉声道:
      “好生养着。”

      没有安慰。
      没有抱紧。
      没有一句“我疼你”。
      只有一句冰冷的“好生养着”。

      苏清晏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他终于明白。
      他就像甄嬛失去孩子一样。
      他失去了他的手,也失去了他全部的恩宠。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能讨他欢喜的东西了。

      窗外风雪呼啸。
      屋内灯火昏黄。
      苏清晏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折断的手腕上。

      ——我的手没了。
      ——就像……我的心,也死了。
      苏清晏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吵不闹,不哭不追问。
      只是常常望着窗外那株枯了又凉的梅枝,一看便是一整天。

      从前他爱闹、爱笑,爱凑在谢临渊身边软声唱戏,爱握着笔为他画一幅又一幅小像。
      那时全庄上下都捧着他、顺着他,人人都说他是庄主心尖上的人。

      可如今,他没了能写字作画的手,没了最能讨他欢喜的本事,便像被人忘在了这空楼里。

      林清鹤倒时常来,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样子,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关心”。
      “苏小公子,手还疼吗?”
      “庄主近日事务繁忙,无暇过来,你别多想。”
      “好好养身子,总归还是庄主身边的人。”

      每一句都温柔,每一句都像针。
      苏清晏只是闭着眼,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他现在什么都懂了。

      就像甄嬛失去孩子后,才真正看清帝王凉薄。
      他失去双手,才真正看清这场温柔的真相。

      谢临渊宠他,从不是因为他是苏清晏。
      是因为他那张像极了故人的脸,是因为他那双能画能写、能逗他欢心的手。
      如今手断了,价值也就没了。

      这日黄昏,谢临渊终于踏足空楼。
      屋内静得可怕,药味压过了从前的梅香。
      苏清晏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见他进来,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欢喜地扑上去,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声音淡得像水:
      “庄主。”

      谢临渊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死寂模样,心口莫名一涩。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淡淡道:“手好些了?”

      “不碍事。”苏清晏垂眸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腕,轻轻笑了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反正,也不能再为庄主作画写字了。”

      一句话,戳得两人都沉默。

      谢临渊喉结微动,想说“我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硬的一句:
      “你安心养着,庄里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你。
      不是“我还疼你”。
      不是“我陪着你”。
      只是“不会亏待你”。

      像在打发一个无用的旧人。

      苏清晏轻轻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却没再发出半点哭声。
      他终于彻底变成了,甄嬛失子后那副——
      心已死、情已断、再无半分天真的模样。

      “多谢庄主。”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了最后一点温情。

      谢临渊看着他,莫名觉得烦躁,转身便走:“你歇着吧。”

      门被轻轻合上。

      空楼里,只剩下苏清晏一个人,和满室冰冷的药香。
      他缓缓抬手,看着那双再也握不住笔的手,轻声对自己说:

      “苏清晏,从今往后,别再爱他了。”

      就像甄嬛说的——
      “我那满心满眼的爱恋,都随着我的孩子,一起死了。”

      而他的爱恋,随着他折断的双手,一起葬在了这座空楼里。

      从此,恩宠断绝,旧梦成尘。
      苏清晏的手,终究是废了。

      腕骨虽接好,却永远弯不回从前的模样,轻轻一动便刺骨地疼,莫说提笔作画,连端杯茶都微微发颤。

      那日后,谢临渊来空楼的次数,越来越少。

      起初还每日遣人送些补品、药材,后来便只剩几句例行公事的问候,到最后,连人影都难得一见。
      那几日,苏清晏心里总是不安。
      廊下枯兰的影子,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敢说,不敢问,只能更黏着谢临渊,仿佛只有靠在他怀里,才能稍稍安心。

      林清鹤依旧每日温顺侍奉,笑意温和,半点破绽不露。
      可苏清晏看得懂,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妒火,一日比一日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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