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橙夏光浅Laura

18、离庄

　　苏清晏踏出归寂山庄那一日，风裹着寒意，刮得人脸颊生疼。他一身单薄素衣，身无分文，连一件御寒的外袍都不曾带走，背影挺直如松，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腰侧旧疤在风寒与心绪激荡下隐隐作痛，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前世为谢临渊挡刀而死，今生归来，被视作替身，被一句“天象不祥”轻易弃之门外。满腔情意，至此燃成灰烬。他寻了城外一间破败山庙暂居，从此，归寂山庄的一切，与他再无干系。

　　庄内，谢临渊立在廊下，指尖攥得泛白。人一走，偌大的山庄骤然空寂，戏台、窗棂、庭中老树，目之所及，全是苏清晏的影子。他活了近一百三十年，从没有这般坐立难安。理智反复告诫他人死不能复生，可腰侧那道隐秘疤痕、那句淡漠的“我不会”、骨子里清傲孤冷的模样，又一次次将他推向那个不敢触碰的真相。

　　林清鹤看在眼里，眼底藏着细碎算计。
　　他自幼被谢临渊养大，比谁都清楚这位庄主的软肋。此刻趁虚而入，晨昏伺候，端汤送衣，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言语间刻意模仿昔日苏清晏的神态，动作轻柔，语气低柔，不动声色地靠近。
　　“庄主连日不安，不如让属下陪着，说说话也好。”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心思，看似乖巧陪伴，实则步步试探，意在填补谢临渊心头空虚，将那人彻底从他眼底抹去。

　　谢临渊心烦意乱，对这份刻意的亲近只觉莫名烦躁，却又无处宣泄。
　　深夜，他独自立在山庄门口，望着城外沉沉夜色，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悔意。
　　他要去找他。
　　无论他是谁，无论是不是虚妄幻象，这一次，他不能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