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折角》》浅次元

7、原来他会笑

　　叮零零——放学铃声终于响了，夏浔拿起水壶飞一般的往外冲……
　　他会比我先到吗？还是我比他先到？还是她已经打好饭了，就等我了？??夏浔心里越想越happy。
　　加快的脚步，欢喜的内心，笑容灿烂的脸，都映照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食堂门口——
　　夏浔踮着脚尖望着那个位置——许亦安正坐在那里，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夏浔内心：??）
　　他渐渐放慢脚步，刚踏入食堂，脚却轻微颤抖，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许，这就是夏浔吧？”林屿笑着对身旁的许亦安说。
　　“对。”
　　“长得真好看。”转向夏浔那边，“你好，我是许亦安的舍友，我叫林屿！”
　　恍惚着的夏浔被这声明亮开朗的问好拉回了深：“噢，你好你好，我是夏浔！”
　　林屿是个话多的人。

　　从夏浔坐下开始，他就没停过嘴——“你们初中部作业多不多？”“老许在高中部可高冷了，跟谁都不爱说话，没想到还认识初中的学弟。”“哎你这水壶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夏浔一一回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许亦安那边飘。

　　许亦安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对上夏浔的视线，就又低下头去。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夏浔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硌牙。

　　“对了老许，”林屿忽然转向许亦安，“下午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呗，我昨天没听。”

　　“自己写。”

　　“别这么无情嘛——”林屿拖长了声音，胳膊肘捅了捅许亦安，“就这一次，我保证下次认真听课。”

　　许亦安没理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夏浔看见了。

　　不那是许亦安笑起来的样子——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夏浔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更硬了。

　　——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林屿很自然地搭上许亦安的肩膀，凑过去说了什么。许亦安侧过头听，然后点了点头。

　　夏浔走在旁边，盯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背影，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许亦安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好像怕他走丢一样。

　　可现在许亦安的肩膀上搭着别人的手。

　　和他靠得那么近。

　　夏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帆布鞋的鞋带上沾了一点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林屿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小夏，明天见啊！”

　　夏浔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明、明天见。”

　　林屿笑着转回头，又凑到许亦安耳边说了什么。许亦安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听。

　　夏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风吹过来，带着食堂的油烟味，带着秋天干枯落叶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不，不是许亦安的。

　　他已经走远了。

　　夏浔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初中部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身上的青提味一定很淡很淡。

　　因为他不高兴。

　　——

　　下午的课，夏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了一个又一个，都是两个小人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画完了就涂黑，涂黑了再画下一页。

　　下课的时候，舍友知夏凑过来看：“你画什么呢？”

　　夏浔手忙脚乱地把纸揉成一团：“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老发呆？”知夏看着他，“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跟谁吃的？”

　　夏浔顿了一下：“……一个朋友。”

　　“哦。”知夏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夏浔自己知道，那个“朋友”后面，本来还有一个“们”字。

　　一个们字，多了一个人。

　　——

　　第二天中午，夏浔去食堂的时候，许亦安和林屿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饭已经打好了。

　　夏浔走过去，在许亦安旁边坐下——不对，平时他都是坐对面的。但今天对面坐着林屿。

　　“小夏来啦！”林屿冲他挥手，“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刚看见阿姨端出来的。”

　　夏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醋排骨？”

　　“老许说的啊。”林屿理所当然地说，“他说你每次来都打这个。”

　　夏浔看向许亦安。

　　许亦安正低头吃饭，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话。

　　夏浔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记得的。

　　他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

　　“谢谢。”夏浔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饭吃到一半，林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忽然变了变。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站起来，快步走出食堂。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发现许亦安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许亦安收回目光。

　　夏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林屿他……怎么了？”

　　“不知道。”

　　“你们不是舍友吗？”

　　“是舍友，”许亦安说，“但他不说的事，我不问。”

　　夏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那他平时话那么多，是在掩饰什么吗？”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那个眼神，夏浔觉得自己读懂了。

　　林屿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

　　——

　　林屿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是笑嘻嘻的，话还是那么多。

　　但夏浔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一点红。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屿忽然说：“你们先走，我去趟小卖部。”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他好像很难过。”

　　“嗯。”

　　“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许亦安说。

　　夏浔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初中部走。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许亦安忽然停下脚步。

　　“夏浔。”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不高兴？”

　　夏浔愣住，抬头看他。

　　许亦安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认真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没有……”夏浔下意识想否认。

　　“你身上味道淡了。”许亦安打断他。

　　夏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那时候跑八百米晕倒，身上青提味很浓。”许亦安说，“后来每次你高兴的时候，都会变浓。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我送你回宿舍的时候，第二天食堂我给你擦嘴角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但这几天，一直很淡。”

　　夏浔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落叶。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有一片叶子落在他脚边，黄黄的，边缘有一点焦。

　　“我以为……”他小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笑”

　　“你在我……面前……都没笑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说话的方式。我以为你不会笑。”

　　许亦安沉默了几秒。

　　“林屿是我舍友。”他说，“他最近遇到一些事，心情不好，想找人一起吃饭。我就带他来了。”

　　夏浔没说话。

　　“他话多，是因为不说的话会难受。”许亦安继续说，“他黏人，是因为不黏着别人就会想别的事。他——”

　　“他怎么了？”夏浔忍不住问。

　　许亦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喜欢的人，毕业了。”

　　夏浔愣住。

　　“那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许亦安说，“林屿送他的时候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又笑嘻嘻的。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这样，话特别多，笑特别多，好像这样就能把难过盖过去。”

　　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来林屿接完电话回来时红着的眼睛，想起来他忽然说要去小卖部时走得很快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许亦安说，“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夏浔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落叶。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嗯。”

　　“ 我以为他是来……”

　　他说不下去了。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来什么？”

　　夏浔的耳朵红了。

　　他能闻到许亦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比平时近，比平时清晰。

　　“来……抢走你的。”他用细得像蚊子的声音说。

　　许亦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比平时那些淡淡的笑容都明显，都真实。

　　“笨蛋。”他说。

　　夏浔愣愣地看着他，连反驳都忘了。

　　“我背着你跑半个学校去医务室，”许亦安说，“我每天中午在食堂等你，我让林屿帮我看着你来没来，我在宿舍楼下堵你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顿了顿。

　　“你觉得谁能抢走我？”

　　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明天我们去校门口”

　　夏浔用力点头。

　　“那林屿……”

　　“他可以来。”夏浔连忙说，“他……他可以来的。”

　　许亦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温柔。

　　“好。”
　　——晚上
　　屏幕上是他和许亦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许亦安发的：

　　“睡了？”

　　他打了几个字：“还没。”

　　那边秒回：“今天开心吗？”

　　夏浔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屿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

　　“比我们高一届，去年毕业的。打篮球很好，话不多，但对他很好。”

　　夏浔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心疼林屿。

　　他又打：“那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许亦安又发来一条：“林屿的事，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

　　“嗯。”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今天许亦安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觉得谁能抢走我”时的语气

　　青提的味道又浓了起来。

　　——

　　第二天中午，夏浔到校门口的时候，许亦安和林屿都已经在了

　　这次，林屿看见他来，主动往里面挪了挪，把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小夏，你坐这边。”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我跟老许坐对面，天天看他都看腻了。”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林屿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

　　“有糖醋排骨吗？”他问。

　　“有，”林屿说

　　林屿是林屿，许亦安是许亦安。

　　而他是他。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知道，现在应该是甜的。

　　——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林屿忽然说：“我去小卖部买瓶水，你们先走。”

　　夏浔看着他，脱口而出：“我陪你去吧。”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走。”

　　他搭上夏浔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小卖部走。走了几步，林屿忽然回头冲许亦安喊：“老许，你等着啊，一会儿把你学弟还给你！”

　　许亦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小卖部里，林屿挑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包薯片。

　　“你吃吗？”他问夏浔。

　　夏浔摇摇头。

　　林屿付了钱，撕开薯片袋子，递给他一片。

　　夏浔接过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一边吃薯片一边往回 走。

　　“小夏，”林屿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老许？”

　　夏浔差点被薯片呛到。

　　“我、我——”

　　“别紧张，”林屿笑了，“我又不告诉别人。”

　　夏浔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林屿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真好。”他说。

　　夏浔抬起头，看着他。

　　林屿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别的东西。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他说，“能天天见面，能一起吃饭，能看着他笑——”

　　他顿了顿。

　　“挺好的。”

　　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远远地看见许亦安还站在原地等着。

　　林屿忽然拍了拍夏浔的肩膀。

　　“对他好一点。”他说，“老许那个人，看起来冷，其实比谁都心软。他要是真的在意一个人，就会一直放在心里。”

　　夏浔点点头。

　　走到许亦安面前，林屿把薯片袋子递过去：“吃吗？”

　　许亦安看了一眼：“不吃。”

　　“不吃拉倒。”林屿收回手，冲他们挥了挥， “我先回宿舍了，下午见。”

　　说完就走了。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走得很快，好像怕被谁看见什么似的。

　　“走吧。”许亦安说。

　　“嗯。”

　　两个人并肩往初中部走。

　　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许亦安忽然停下脚步。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夏浔愣了一下：“没、没什么……”

　　许亦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你撒谎的时候，青提味会变浓。”他说。

　　夏浔愣住，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他就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许亦安没说话。

　　“他还说，你看起来冷，但其实心很软。”夏浔小声说，“你要是真的在意一个人，就会一直放在心里。”

　　许亦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夏浔头顶揉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许亦安肩上，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走吧，送你回教室。”许亦安说。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夏浔低头看着地上叠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青提的味道又浓了一点。

　　他偷偷看了一眼许亦安的侧脸，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