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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周末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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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夏浔在宿舍里写作业。
数学卷子写到一半,卡在一道大题上。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团乱麻。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许亦安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开和许亦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午那句“青提味浓了”,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他想打字,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说“数学不会做”吧——昨天已经说过了,许亦安还专门写了步骤发给他。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
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傻,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那边回了一条语音。
夏浔愣了一下,把手机贴在耳边。
许亦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写作业。你呢?”
就这一句话,夏浔听了两遍。
然后他打字:“也在写作业,数学卡住了。”
这次回复很快,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是许亦安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标了序号。和昨天那张一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他放大看。
“第三题也容易错,先做第二题。”
夏浔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继续写作业。这次顺着许亦安的思路做,果然顺了很多。
写到一半,知夏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
“你写了一下午?”他把球往床底下一扔,凑过来看,“数学卷子?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
“我一直很用功。”
“拉倒吧。”知夏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以前哪次作业你不是抄我的?”
夏浔没理他,继续写。
知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浔的笔顿了一下。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夏浔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知夏笑了:“果然。”
“你——”
“是许亦安吧?”知夏靠在床架上,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我就说嘛,你最近老往高中部跑,手机不离手,写作业还这么积极——这不正常。”
夏浔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透了。
“你别跟别人说。”他闷闷地说。
“我又不傻。”知夏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你确定他……那个?”
夏浔抬起头:“哪个?”
“就是……”知夏比划了一下,“他也是?”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确定。
许亦安会牵他的手,会揉他的头发,会给他写解题步骤,会在天台等他,会说“闻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但这是那种“喜欢”吗?
还是只是学长对学弟的照顾?
知夏看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慢慢来。”
夏浔点点头。
知夏没再说什么,拿着苹果去阳台了。
夏浔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
许亦安没有再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
周日下午,夏浔去操场跑步。
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每周跑两次,不然体能跟不上。上次体育课跑一千米,他跑到最后半圈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差点摔倒。
操场上人不多,几个初中部的男生在踢球,看台上坐着一对情侣。
他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开始慢跑。
跑了两圈,呼吸开始变重。秋天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钻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三圈跑到一半,他看见看台上多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卫衣,低着头看手机。
夏浔的脚步慢下来。
是许亦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浔犹豫了一下,改跑为走,往看台那边过去。
走到跟前,许亦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跑完了?”
“还没。”夏浔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宿舍闷。”
夏浔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继续跑。”许亦安说。
“哦……好。”
夏浔转身继续跑,但这次跑得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往看台那边看一眼,许亦安一直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腿开始酸了。他咬着牙又跑了一圈,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一双鞋出现在他视线里。
“喝点水。”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慢点喝。”许亦安说。
夏浔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喝。喝完把瓶子攥在手里,抬起头,发现许亦安正看着他。
“跑了几圈?”
“六圈。”
“一千二百米?”
“嗯。”
许亦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夏浔接过来擦汗,擦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以前也跑步吗?”
“高中的时候跑。”
“后来呢?”
“后来不跑了。”
“为什么?”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没人一起。”
夏浔愣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被攥成一团。
他想说“那我陪你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不确定许亦安需不需要。
许亦安看着他,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跑的时候叫我。”他说。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他说。
两个人从操场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浔忽然问:“林屿呢?”
“回家了。”
“他家在哪儿?”
“隔壁市,坐火车两个小时。”
夏浔点点头,又问:“那他一个人回去的?”
“嗯。”
“他爸妈来接他吗?”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他到那边有人接。”
“哦。”夏浔应了一声,低头盯着地面。
走到初中部宿舍楼下,夏浔停下来。
“我到了。”
“嗯。”
夏浔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亦安也没走,就站在他对面,等着。
过了大概十秒,夏浔终于鼓起勇气:“你明天中午——”
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明天中午怎么了?”
夏浔低着头,声音很小:“你会来吗?”
许亦安看着他。
“会。”他说。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林屿呢?”
“他也来。”
夏浔点点头,嘴角翘起来一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许亦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手插在口袋里,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
夏浔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进楼里。
——
晚上,夏浔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知夏在上铺翻了个身,探下头来:“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呢?”
夏浔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知夏,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因为什么?”
“喜欢呗。”知夏理所当然地说。
“那如果不是那种喜欢呢?”
“哪种?”
“就是……”夏浔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那种,很好的朋友?或者学长对学弟的照顾?”
知夏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许亦安?”
夏浔没说话。
“他对你好吗?”知夏问。
“嗯。”
“怎么个好法?”
夏浔想了想:“他会在天台等我,会给我写解题步骤,会帮我买早饭,会……闻我身上的味道。”
“闻味道?”知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就是……他说我高兴的时候身上的青提味会变浓。”夏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知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浔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夏浔,你见过他对别人这样吗?”
夏浔愣了一下。
“他对林屿不会这样。”知夏说,“林屿是他舍友,他最多就是陪他吃饭,陪他待着。但对你,他会做那些事——写步骤、买早饭、等你。”
“这说明什么?”夏浔问。
“说明你不一样。”
夏浔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一样。
他真的不一样吗?
“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夏浔小声说。
“是不是也喜欢你?”知夏接过话,“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我不敢。”
“那就慢慢来呗。”知夏说,“反正他又不会跑。”
夏浔想了想,觉得也是。
许亦安不会跑的。
他每天中午都会来,每个周末都会回消息,每次见面都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他不会跑的。
“睡吧。”知夏在上铺说。
“嗯。”
夏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和许亦安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儿之前的对话。从“睡了?”开始,到“明天见”结束,中间是那些解题步骤的图片,还有那条语音。
他点开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写作业。你呢?”
许亦安的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又听了一遍。
然后又是一遍。
听到第四遍的时候,上铺传来知夏的声音:“你够了啊。”
夏浔手忙脚乱地关掉语音,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我没——”
“你听了至少四遍。”知夏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数着呢。”
夏浔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发烫。
“睡觉!”他闷闷地说。
知夏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宿舍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把树枝刮得沙沙响。
夏浔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今天在操场上,许亦安说“没人一起”时候的表情。
很淡,但他看出来了一点什么。
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好像他已经习惯了没人一起,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夏浔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明天中午就可以见到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夏浔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了一个又涂掉,涂了又画一个新的。
知夏在旁边戳了他一下:“你干嘛呢?”
“没干嘛。”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知夏小声说,“一直在看手机。”
夏浔把手机塞进抽屉里:“没有。”
知夏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浔几乎是弹起来的。
知夏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
他已经跑出教室了。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他放慢了脚步。
许亦安说会来的。
那他就不用跑那么快。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拉了拉衣角,确认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转过弯,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许亦安,穿着校服,袖子撸到手肘,手插在口袋里。
一个是林屿,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开心。
夏浔的脚步快了一点。
走到跟前,林屿先看见他,冲他挥手:“小夏!”
夏浔走过去,在许亦安旁边站定。
“等很久了吗?”他问。
“刚到。”许亦安说。
林屿在旁边“啧”了一声:“刚到?我们站了至少十分钟——”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
林屿立刻改口:“对对对,刚到,我们刚到。”
夏浔忍不住笑了。
三个人并肩往外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浔走在许亦安旁边,胳膊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又缩回去。
走了一段,许亦安忽然开口:“今天高兴?”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他说。
许亦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夏浔看见了。
他知道那是笑。
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夏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知道,现在应该是甜的。叽阿斯顿发过火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