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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街 现在说自己胆小是不是晚了点 ...


  •   「关于自己的故事,外人描述得更准确,还是自己的描述更接近事实?如果启程去探索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呢?这样的旅途是否有终点?」——《里斯本夜车》

      宁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们很难准确的描述一个人,或许我对你的描述,只是我自己的投射而已。”
      时序眼神幽暗:“嗯,那更有趣了,请吧——”

      宁焰深吸一口气,开始试着描述时序的人物画像。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您,我会用——‘挣扎’。”

      时序抬了抬眉:“挣扎?我以为会是疏离。”

      宁焰摇头:“疏离是外在,挣扎是内在。不然您不会那么喜欢《里斯本夜车》。”

      时序苦笑——怪他自己,主动送出了那本书,向她坦白了自己。

      “因为太过于聪明,您很轻易就看穿了世界的虚无。可身为公共知识分子,您又拥有极强的社会使命感,企图重构意义。您既不想做一个被嘲弄的改革者,又不允许自己随波逐流、享受既有的规则。所以您总是挣扎。总是矛盾。”

      时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夸张道:“哦——那我该怎么办?”

      宁焰无奈:“自我放逐,游离在规则之外,众人皆醉您独醒。您现在不正是这样做的吗?”

      时序自嘲:“我倒想求一醉。”

      宁焰定定地看着时序,眼神坚定:“其实我不喜欢那些在规则里游刃有余的聪明人。反而那些笨拙的、真挚的,一直碰壁的求索者,我觉得特别动人。”

      时序大受触动。

      他眼中散漫的神情,一寸一寸褪去。

      茫茫人海之中,他遇到一个——看穿他的伪装,心疼他的笨拙。

      他凝视着她,目光渐渐灼热:“如果这次节目,我选择做一个不合时宜的革命者,认真地向这个世界发出质问。而你,要跟着我一起冒险——你还会喜欢吗?”

      宁焰双眼放光:“荣幸之至!”

      “哈哈”,时序笑起来,“两个疯子。”

      宁焰正色道:“您肯定知道,这对我们没有损伤。站在风口浪尖的只会是您。”

      “总要有人出来做这个破局者。”时序的语气很轻,“而我,是最不会失败的那个。”
      眼前这个男人,用随意的口吻说着笃定的话。

      宁焰想起王蔚然说的——
      真迷人啊——

      时序歪头看着她,眼波流转:“宁编剧果然擅长洞察人心。”

      宁焰摆手:“开卷考试而已。还是佩服时老师的勇气,就这么把书交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时序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声音轻得似是自言自语:“当突然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并且你对她产生了兴趣,那么你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这是《里斯本夜车》中男主角的命运。也会是他的吗?

      “你说什么?”宁焰想要追问,

      时序起身说:“出去走走吗?”

      宁焰两眼放光。

      两人出了书店,一前一后走在午夜的长街上。

      宁焰抬头望向居民楼里亮灯的窗户。

      时序笑到:“如果此时,窗户里的人看到我们,不知道会怎么描述我们的故事呢?”

      宁焰代入了一下——

      午夜十二点,一对年轻的男女走在长街上。他们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男人偶尔会回头等一下女人,在女人走不稳的时候会伸手扶一下。女人有些慌乱,尤其当有人经过的时候,她会刻意走向旁边,做出跟男人不熟的样子。男人的坦然与女人的拘谨,显示着这段关系的不同寻常。

      听起来是一个很危险的故事。

      “大作家与他的小跟班?”宁焰笑嘻嘻地掩饰道。

      “明明是两个逃跑的革命者。”时序说完,突然抓住她的手,跑了起来。

      这样放肆的奔跑,宁焰多久不曾有过了?更何况还是跟永远端正自持的时序。

      夜风灌满衣袖,两人在空荡的街上相视大笑,跑得气喘吁吁。

      突然,宁焰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影版《里斯本夜车》里的情节。为了躲避追捕者,奥拉多牵着心爱的女孩,在深夜的里斯本街头奔跑,然后……在门廊阴暗处,他们冲破了“好朋友女友”的道德枷锁,疯狂地亲吻,情难自持。

      极度危险。又极度沉溺。

      时序回头看她。路灯的光流淌过他清俊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如此……璀璨。

      而这光芒,恰恰也照见了她的渺小与暗淡。

      宁焰挣脱他的手,蹲下去,抱住了自己。

      时序也停住了。他俯身盯着她,不说话。

      “你不知道吧?”宁焰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很胆小的。我肯定成不了革命者,我妈妈说,像我这样的人,一上刑,什么都招了。”

      时序伸手拉她:“宁焰。”

      她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自顾自说着:“胆小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怕人靠近,更怕被丢下,所以最好一个人待着。我还是个怪人……我根本不值得被……”

      “爱”字没能说出口。

      时序已一把将她拉起,迫使她抬头直视着自己。

      他眼神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炙热,烫得她心慌意乱,下意识想躲。

      “时老师,”她偏过头,语速加快,像要赶在勇气耗尽前说完,“像您这么斯文体面的人,肯定也喜欢那种开朗大方、漂亮有能力有气质,可以很得体地站在您身边……哪像我,什么都不懂,像个……”

      然后,时序的吻就落了下来。

      所有嘈杂的自我审判,戛然而止。

      他双手捧着宁焰的脸,珍重得几乎虔诚。平时抿紧的唇,此刻却柔软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轻轻含吻她的唇,一遍又一遍,试图吮去她的颤抖与不安。

      宁焰从没想到,一个人的吻可以这么温柔。

      她咬了咬微微发麻的唇瓣,想确认这是否真实。

      下一秒,时序的吻又一次落下。

      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的吻变得深入而粗暴,舌尖撬开她颤抖的牙齿,近乎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拆解、吞没,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宁焰——”他在换气的间隙抵着她的唇,喘息着,声音沙哑,“现在说自己胆小……是不是太晚了?”

      宁焰瘫软在他怀里,神智飘忽,如同做梦。

      “时老师——”她哑声道。

      时序又吻她。令人窒息的深吻,令人沉溺的深吻。滚烫的掌心抚过她,烙下灼人的温度。
      残存的理智在挣扎。宁焰再次尝试开口:“时序——”

      “好听。”时序吻上她敏感的耳垂,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栗。

      宁焰倒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呻吟出声:“我不是……适合跟你玩游戏的人。”她喘息着,试图聚集涣散的思维,“你知道的,我玩不起。”

      时序低笑,鼻尖轻蹭她滚烫的脸颊,“那天只听到‘玩游戏’了?”

      宁焰身体一僵。

      时序深吸一口气。

      克制,是他最熟悉的铠甲,而今天,铠甲裂开了。

      他迫使自己退开些,指腹流连地摩挲着她柔软湿润的唇瓣,眼神暗沉如夜。

      “这个游戏,规则你来定。我始终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开始。”

      时序温柔地看她,一字一句道:

      “只是——不许看轻自己,也不许看轻我。”

      宁焰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离,湿漉漉地,在午夜的巷口高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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