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盛开时》鸣九不救命

5、午夜 受累也给我编个故事

　　「从二十五岁左右无法轻松入睡起，他便养成了夜游的习惯，无数次他踏过伯尔尼空荡的小巷，时而停下来，如盲人般竖起耳朵，聆听来往的零落脚步。他喜欢在夜深人静时站在阴暗的书店橱窗前，因为众人入眠他独醒，让他觉得所有书都归他所有。」——《里斯本夜车》

　　宁焰的手指一次次划过这段文字。旁边有时序的蓝色批注：小春亦是人间良药。
　　宁焰想起那天时序的眼神——有怒意，有失落，有荒凉，仿佛一秒钟缘起，又缘灭。

　　这让她十分不安。

　　宁焰决定去“小春”看看。

　　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如果《里斯本夜车》是时序意识上的真我，那“小春”会是时序现实中的真我吗？她是否已做好了在现实中靠近这个人的准备了？

　　出门时她想：如果外面下雨，那就不出发了。

　　下车时她想：如果走过十家店还没到，那就转身回去。

　　直到“小春书店”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她还在跟自己讨价还价：进去看一眼，如果人多就出来……

　　小春在曲水老街上，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

　　整栋是老式阁楼结构，很小，很旧。窄窄的门头爬满藤蔓，淡黄色灯光打在简朴的招牌上——“小春书店”。古拙的字与书店氛围浑然一体，宁静而温暖。

　　轻轻推开门。小小的木质桌台后，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胡须花白的清瘦老人正在看书。见进来一位年轻时髦的女子，他礼貌点头：“随便看。”

　　书店整面墙都是高大的木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书，从地板延伸到屋顶。宁焰顺着窄窄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有一扇窗户，窗台稍宽被当作书桌，前面摆着两张椅子。

　　她找了一本书，在窗边坐下。

　　看到街对面有个男人买了包糖炒栗子，塞进怀里，转身进了居民楼。

　　宁焰马上就爱上了这里。

　　小时候她经常生病。记忆中，她最常做的事，就是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经过的人，想象他们的故事。

　　宁焰想，时序是不是也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过往的人？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宁焰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感觉有人在看她。转身。她看到了时序。

　　他穿咖色衬衣，外搭浅色青果领羊绒开衫，戴灰棕色毛呢帽。站在书店暖黄的灯光下，温暖，干净。

　　看到宁焰，他停住。扶了扶眼镜，注视着她，不语。

　　宁焰慌忙站起来：“时老师～”
　　叮叮咚咚，东西落了一地。

　　宁焰狼狈地俯身去捡。时序摇头，走过来帮忙：“不错啊，找到这里来了。”

　　宁焰：“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时序语气冷淡：“但愿宁编剧不会透露给别人。”
　　——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得很！

　　被误解很寻常，宁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时老师，您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时序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他也只好直接得回道：“宁编剧是怎么做到一边跟我谈信任，一边又瞒着我邀请王蔚然的？”

　　这种直白的表达，在时序看来有些幼稚。成年人嘛，心照不宣就好了，以后保持距离就好了，何必说出来，让彼此难堪呢。

　　宁焰忙举手发誓：“时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主办方临时喊我去帮忙带人而已。我只比你早知道几分钟！真的！”

　　时序一秒就信了。

　　——难道他只是想听她一句解释吗？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老街。

　　宁焰小心翼翼问道：“时老师，您相信我吗？”

　　时序摘下帽子，随意往后捋了捋头发，看着宁焰：“信了。”

　　宁焰忍不住“耶”了一声。看到时序笑，她又想起什么：

　　“但是，我们也觉得王蔚然挺合适的。这几天网上讨论很多，网友也很希望你们能合体～”

　　宁焰偷瞄时序。他正看着窗外，表情难得的温和。

　　“计划中的成功和偏离目的的成功，你怎么选？”时序转过头，直直看向宁焰。

　　宁焰有点移不开眼睛；“都会成功吗？”

　　时序轻轻一笑：“当然，都会成功。”

　　宁焰有点气馁。少年成名的人当然有资格如此自负，她还能说什么呢？

　　“如您所愿～”宁焰拱手。

　　见她这么快接受，时序有些意外：“你一直这么？……”

　　时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宁焰。

　　“从善如流”宁焰眨眨眼道。

　　时序很快进入自己的节奏里，安静地翻着手里的书。

　　突然听到身旁宁焰轻笑一声。见他看过来，她缩缩脖子，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眼睛马上又看向窗外。

　　时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对面，一个男人正站在楼道口吸烟。

　　宁焰靠近他，轻声说：“你看这个男人，我猜他出轨了。”

　　时序惊讶，认真看了一会，不明所以。

　　宁焰接着说：“你看他吸烟又急又狠，肯定不是放松的状态。再看他划手机的动作，点开划掉、反复操作——那是在删除手机里的信息和照片。哦，他吸烟可能是为了掩盖身上其他的味道呢～”

　　宁焰眼睛盯着楼下的男人，饶有趣味地分析着。她没注意到，时序的注意力早不在男人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视线转移到宁焰身上，再也无法挪开。

　　眼前这个女人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手指点点，像只习以为是的小狐狸。

　　突然，宁焰轻呼了一声，激动地抓住时序的胳膊，用手指着楼下：“快看快看！”

　　时序不得不移开视线。

　　抽烟的男人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他把包装袋撕开丢进垃圾桶，摁灭香烟，拿着外卖转身上楼了。

　　宁焰满脸放光，看向时序：“看！我没说错吧！这个男人骗老婆说出去吃饭，其实是去跟情人私会。怕回来晚了不好交代，喊外卖员送外卖过来，假装是自己吃完打包回来的——哼！坏得狠！”

　　时序笑着不说话。

　　宁焰急了：“你不信？”

　　时序点头：“宁编剧很会编故事。不写作可惜了。”

　　宁焰撇嘴：“这不是编，这是观察！二十五年的生活经验加敏锐的捕捉能力加丰富的想象力——仅此而已。”

　　时序学她拱手：“佩服～了不起～”

　　宁焰生气了，扭头不理他。

　　时序说：“宁编剧受累，也给我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