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六日香

4、招安 隔

　　隔着玻璃窗相见还是头一回，孟盛欢被判了死刑，他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见康芙一面，康芙也答应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康芙深深的叹了口气。
　　“路是自己选的，没关系，等风声过去之后，你还是可以重新来过。”
　　“康芙，我追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就不肯回头看看我呢？”
　　康芙不想回忆过去的事，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而不是当做常常挂在嘴边的感叹。
　　他们之间，有分不清的恩怨。
　　康芙问心无愧，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从来都没有对孟盛欢动过心，只是把他当做好朋友，之前的事，不过是她作为好朋友最后一次帮他兜底了。
　　这其中付出的代价，康芙从没向任何人抱怨过，也没指责过孟盛欢太年轻气盛，不知分寸，而是觉得好朋友之间就该如此。
　　“回头？我好像从没说过我喜欢你吧，孟盛欢，你不该把友情幻想成爱情的，我从没怪过你，是你的一厢情愿，你就应该为此买单，而不是说我无情无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从此以后，我和你之间，没有半分关系。再见，就是陌生人。祝你好运吧，再见！”
　　孟盛欢流下了一滴泪，他苦笑着，其实他也分不清这是执念还是爱了，好像到了这一刻，一切都显得过于斤斤计较了。
　　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结局，也该对之前做的事做个了结，他欠下的债，就此也就还清了。
　　从头来过的他，也该成长了。
　　姜蒜就在监狱门口焦急的等待着她，见康芙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姜蒜迅速冲上去抱住了她，在她怀里哽咽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康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细语的安慰她：“我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蒜推开康芙，但又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她的眼睛红红的，估计是刚刚哭过。
　　“阿芙，你到底懂不懂？”
　　“懂什么？”
　　“我担心你啊！”
　　康芙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故作姿态道：“担心我什么？”
　　“不理你了。”姜蒜被康芙不正经的样子气到，开始闹小孩子脾气。
　　姜蒜赌气似的头也不回的就走，康芙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没一会姜蒜就招架不住缴械投降。
　　她转过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使得康芙有些不知所措。
　　“阿芙，”康芙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以为她是要打自己，“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康芙也收敛了玩笑态度，“你没必要这样对我，我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或许你见到真实的我后会害怕，会后悔认识我。”
　　姜蒜坚定的说：“我不会后悔的，我就是赖上你了，我们要一辈子待在一起。”
　　康芙依旧不动声色，她本身就不是个好人，遇见像姜蒜这么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她也是于心不忍的。
　　康芙躲开她的视线，不敢直视姜蒜的眼睛，眼珠四处乱飘。
　　这也让康芙懂得了一个道理：只有爱你的人才会自降身价，做小伏低。
　　姜蒜顺其自然的搂住康芙的胳膊，仿若野蛮生长的藤蔓，缠绕在她的身上吮吸名为“偏爱”的养分，自由自在的生长，最后化作利器保护自己的领土。
　　姜蒜忸怩作态，撒娇卖萌：“阿芙，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总之给我交个底，就别再让我白白担心了，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康芙翘起的嘴角就已经说明她同意了，并默认了姜蒜先前说的话，和她的所作所为。
　　“真是怕了你了。”康芙娓娓道来：“我和孟盛欢算是旧相识了，他原本应该能羽化登仙的，却因为舍不得所以就留在了地府继续任职，和我也算半个同事。因此，他这一鲁莽的行为和桀骜不驯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天神，要遭受很严重的惩罚，甚至可能会有杀身之祸，我实在是不忍心就替他揽下了所有罪责，说是我因为一己私欲而贪图享乐耽误了他的远大前程，之后我就接受了所有惩罚，因为不死不灭，所以我就进入了长达几百年的沉睡，现在你看到的我，就是沉睡了几百年以后的我，而先前的我，不过是转世投胎的另一个我，并不是我的真身。”
　　康芙说了这么多，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巨大，姜蒜需要时间来消化，半天才木讷的点点头。
　　“那这么说，其实你不是人，是鬼。”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比一般的鬼要更厉害些。”
　　姜蒜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情绪，反而有点小兴奋。
　　“跟鬼谈恋爱......”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姜蒜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立马改了口：“跟鬼做朋友，我还是头一次，感觉挺酷的。”
　　康芙有些纳闷，“你不怕我吗？我有可能会随时吃了你。”
　　姜蒜眨巴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无辜的说：“我相信，阿芙是不会舍得吃掉我的，而且我的阿芙如此重情重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折服吧，况且我只是个普通人。”
　　“倘若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呢？在编故事哄骗你呢？”
　　接下来，姜蒜的话深深触动到了康芙那颗冰冷的心，她身上的枷锁在逐渐松动，以爱之名，筑成血肉之躯。
　　“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吗？你是好是坏，我自有判断。而且就算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怪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自愿的。”
　　这番话，康芙听完热泪盈眶，她不好意思再面对姜蒜，对比之下，康芙自愧不如。她假装毫不在意，其实心里被冰封已久的真心正在迎来春天，慢慢被捂热。
　　“走吧，说这么多我都饿了。”
　　“好啊，刚好我也饿了。”
　　康芙吃两口就饱了，其实她并不饿，只是借口而已。但看样子，真正饿了的人是姜蒜，她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形象，真实不做作。
　　看着面前的女孩，康芙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拿她也没什么办法，放狠话赶她走自己也不忍心，但一直任由她，放任不管的话，又生怕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上是非。
　　康芙正左右为难之时，姜蒜盯上了康芙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弱弱的问了一句：“你还吃不吃？”
　　康芙笑着说：“不吃了，你吃吧。”
　　姜蒜就等着这句话呢，她拿过来就又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很饿吗？”
　　“主要是，我比较喜欢吃。”
　　康芙没作声了，只是静静的等着她吃完，这时来电话了。
　　“喂。”
　　“请问是康芙吗？”
　　“冯警官，又有什么事？”
　　“你可帮了我大忙，我应该谢谢你的，我的功劳也应该有你一份的。”
　　“那就大可不必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与我无关。”
　　姜蒜吃完最后一口，喝了口水，擦干净嘴巴。
　　“怎么了？阿芙，那个警察又找你什么事？”
　　康芙捂住听筒，“没什么事，别担心了。”
　　冯瓷也不拐弯抹角了，说明了来意，“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我得带着队里其他人一同感谢你的帮助。”
　　“我听不清楚，你再说一遍。”
　　康芙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冯瓷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姜蒜听后松了口气，捂着嘴笑，康芙这会估计心里也在偷着乐。
　　姜蒜小声的说：“去嘛，反正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康芙再次拿起手机，贴在了耳边，“行，什么时候，你说。”
　　“就下午。”
　　康芙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吗？”
　　“也可以。”
　　康芙抬眼看向姜蒜，她点了下头，康芙对冯瓷说了句“行”。
　　通话结束。
　　“阿芙，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康芙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餐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前往。
　　康芙一脸平静的走进公安局的大厅，她四下张望，冯瓷恰好在此刻赶来。
　　“你来了。”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你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你进来就知道了，走吧。”
　　毕竟康芙现在还是个在上高二的学生，自然不能表现的过于城府太深，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她偏不，康芙就是康芙。年龄不过是一道来束缚住她的茧，打破年龄的限制，便不再能裹挟住她。
　　康芙一路跟着冯瓷，走到办公区，好像其他人也挺期待这个“天才少女”的到来。
　　其实康芙也没有那么神奇，不过是凑巧罢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说不定康芙就会变成边缘人物。
　　太过于张扬，反而是种危险。
　　康芙很有礼貌的跟在场的警察同志打招呼，也很客气的面带微笑。
　　“你就是康芙，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居然徒手面对杀人犯，你很勇敢。”
　　“甚至临危不乱，稳住凶手的情绪，等待警方的救援，你还挺有头脑的。”
　　“谢谢夸赞，谬赞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的。”
　　“一般人可没有像你这样的勇气和胆量，你就别谦虚了。”
　　“她本事可大了。”
　　康芙在大家热烈的欢迎下，不得不露两手，反正她也会“变魔术”。
　　“有没有A4纸？”
　　康芙接过警察姐姐递过来的白纸，捏住纸的一角，然后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定”住，白纸瞬间被点燃，等白纸被燃烧到一半时，康芙朝上一扔，瞬间天女散花似的飘下来许多五颜六色的彩条。
　　那些彩条掉在地上的一瞬间里就又都消失不见了，因为那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献丑了。”
　　在其他人还沉浸在魔术的神奇中时，冯瓷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当然不相信这就只是简单的“魔术”。
　　而康芙略施了些法术，才会有变魔术般的效果。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就先走了。”
　　“等一下。”
　　这时，有人叫住了康芙，很显然他刚刚看完了全过程。
　　“你就是康芙吗？今年多大了？”
　　“十七，您是？”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施理旬。”
　　“施局长，您好。”
　　“要不，到我办公室里坐一会，我刚好有点事要找你谈一谈。”
　　“不耽误您时间吧。”
　　“请进。”
　　办公室里，康芙坐的很拘谨，她面对这样的大人物还是挺紧张的，作为她现在的身份，本该如此。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她不能随心所欲，做人就必须规规矩矩的。
　　“有兴趣报考警校吗？”
　　“这个问题，冯警官也问过我，不过，我已经给出答案了。”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我就是想和你面对面交流。”
　　“说实话，我对警察不感兴趣。”
　　“你是少有的人才，这个你还得慎重考虑一下，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康芙很坦荡的说出这句话，这也是一句双关语。
　　施理旬若有所思，“是这样啊......孩子，如果你愿意报考警校，你的一切费用我愿意承担，像你这样的可塑之才，一百个人里都不一定能挑出一个来，你可要想好了。”
　　“谢谢施局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以后警方有任何需要，我随时愿意帮忙。”
　　“还是希望你能再想一想，我们很欢迎你。”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康芙退出办公室，这一定是冯瓷那小子干的好事。
　　市局大门口，康芙摆着一张臭脸，跟谁都欠她钱一样。
　　“冯瓷，我是不是笑脸给你太多了，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吧，如果你以后再有什么事，麻烦请另请高明，我不奉陪了，原本我就不想跟你们警察扯上关系，搞得好像我求你们一样，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世界上那么多奇才，为什么就揪着我不放呢？”
　　冯瓷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声下气的安抚住康芙激动的情绪。
　　“以你的能力，不做警察可惜了，我只是......抱歉，没考虑你的感受。”
　　康芙被气笑了，“好好好，你以后别想联系我了，就此别过。”
　　康芙气愤的离开，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决绝。
　　警察是个高尚且为人民服务的职业，康芙没有这方面的理想，所以她不愿意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施加压力是行不通的。
　　听康芙说完全过程后的姜蒜捧腹大笑，“你这是被人算计了啊，阿芙，原来你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啊，哈哈哈......他们如果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得吓死，他们可真敢想。”
　　“那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我还能怎么看，这实在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康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现在就只想尽快毕业，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地府过逍遥的日子怎么不会是一件美事呢？只不过，那样就要割舍掉人世间的一切情愫，她也没想好以后该何去何从。
　　还没有达到要流泪的程度，只是纠结。
　　这天刚放学，姜蒜在学校门口等康芙。康芙只对她说自己有点事要办，叫她先走，可姜蒜怎么会自己先走呢？反正多等一会也没多大关系。
　　姜蒜抬头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冯瓷，他好像在等个人。
　　姜蒜静悄悄的走到他面前，“你是在等康芙吗？”
　　“那你知道她人在哪吗？我找她有点事。”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她帮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是阿芙的话不好使，还是你记性太差，都忘了？你别想找任何借口，我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记住！以后离她远点！”
　　小白兔秒变大灰狼，就是那么一瞬间里发生的事，虽然姜蒜没有通天的本事，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不会亮出獠牙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姜蒜放下狠话，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冯瓷软绵绵的解释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姜蒜无视他的狡辩，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
　　康芙一脚踹开音乐教室的门，“谁是李溪？”
　　康芙扫视了在场所有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身上。
　　她走过去，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吊儿郎当的插在口袋里，很轻松的就将她原地拎起来。
　　“敢做不敢当？我看你这张嘴也没有必要留着了，我用线给你缝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时候，还有不明事理的女生站出来替她打抱不平。
　　“不是，你谁啊？怎么能随随便便欺负......”
　　话还没说完，就被康芙一个狠厉的目光怼了回去。
　　李溪瞬间就慌了神，也顾不得挣扎，哭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马，我马上就给姜蒜道歉。”
　　康芙松开手，她还没喘两口气、缓过劲来，就又被康芙一脚踹在膝盖上，她吃痛顺势跪在了地上。
　　“我怕脏了她的眼，以后看到她请绕道走，不然，”康芙冷笑两声，伴随着眼神变得要吃人，“就不会是今天这么好说话了，记住了吗？”
　　她跪的笔直，吓得不敢抬头，浑身颤抖，“记住了，谢谢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康芙走之前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她刚站起身就又害怕的跪了回去，低着头，紧张兮兮的。
　　康芙满意的笑了，随后若无其事的走了。
　　事情的经过，只是因为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多说了几句对姜蒜造成不好的影响的话，被耳尖的康芙听到了。
　　嘴贱的人，就是要有个教训，不然她学不会闭嘴。
　　哪怕只是那么几句话闲话，康芙都不允许它存在，姜蒜就是密林学校里为数不多纯白的茉莉花，可不能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玷污。
　　有些爱，都在一举一动里。
　　爱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要付出实际行动。
　　而康芙的爱，神秘又隐忍，比别人多了几分克制，因为她知道，自己就不是个好的归宿，给不了姜蒜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