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8、婚前事项

　　陆时安选了一个安静的傍晚，回了家。

　　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妈，我要结婚了。”

　　陆母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眉头立刻皱紧：“跟谁？”

　　“温见屿。”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母脸色当场沉下，声音里压着压不住的火气：“陆时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那件事闹得还不够大吗？你被送走，家里为你扛了多少压力，你现在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
　　陆时安没有回避，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一直都记得。”

　　他看着母亲，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疲惫。

　　“您一直觉得，是我不懂事，是我任性，是他耽误了我。可您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年我到底过得有多难。”

　　陆母一怔。

　　“我从小就活得紧绷，别人眼里我懂事、优秀、省心，可我夜里经常睡不着，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我怕做错事，怕让您失望，怕自己不够好，我从来不敢把真实的样子露出来。”

　　“直到温见屿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只有他，看得懂我装出来的阳光，看得懂我强撑的冷静。我不安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我情绪崩溃的时候，是他拉住我。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他把我从快要撑不下去的日子里，一点点拉回来的。”

　　“别人觉得是我护着他，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真正被拯救的人，是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母看着儿子眼底的红，看着他这些年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开自己，心里那股强硬的火气，一点点被堵了回去。

　　她不是不疼儿子。
　　只是她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去安排、去替他挡掉所有风雨。她强行送他出国，是怕他受伤；她反对，是怕他被人指点，怕他将来辛苦。
　　可她从来没想过，儿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对他，不是没有亏欠。

　　陆母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无力。

　　“我不会赞成。”
　　“我也不可能像对待别人一样，接受他、祝福他。”

　　“外人怎么说、怎么看，我管不住，我也不会替你去解释。婚礼、场面、人情世故，我不会帮你张罗，也不会出面。”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句又涩又硬的话：

　　“你要走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将来过得好，过得不好，都你自己承担。”

　　不反对，不赞成，不祝福，不插手。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骄傲，也是最后的妥协。

　　陆时安轻轻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妈。”

　　“谢谢您。”

　　只要不再把他们分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