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照清影》简单的熊

4、剑贴身意近，双宗论道长

　　　　顾晏墨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声音通透爽朗，在云层之间轻轻回荡，打破了高空的沉寂：

　　“女子，谁说就不可定亲？如今修行界开明，道侣随心，何必拘泥于男女之别，只要心意相通，便是最好的缘分。”

　　沐欣云微讶，眼中露出几分好奇，语气带着几分探寻：

　　“顾兄这是……早就有了这般打算？还是令嫒本身，便有此心意？”

　　“说来惭愧。”顾晏墨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我这后辈自幼便不亲近男子，反倒只与女子相投，与男生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别扭，性子更是清冷得很，唯独对剑道一往情深。”

　　“幼时孩童多是如此，长大心性成熟便好了。”沐欣云不以为意，只当是年少心性未定，尚未懂得情为何物。

　　“并非年幼懵懂。”顾晏墨轻轻摇头，语气认真，神色郑重，“她是真心不喜男子。我曾认真问过她日后道侣之事，她明言，必得是女子才行，否则宁愿一生独行求道，孤独终老，也绝不将就。我这做长辈的，也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不强求，不逼迫。”

　　沐欣云先是一怔，随即释然一笑，语气开明而温和，没有半分鄙夷与不解：

　　“顾兄何必介意？这有何惭愧可言。如今世道，本就该各随心意，求道之路本就孤独漫长，能得一心人相伴左右，已是天大的机缘。只是我不知月白心意，她一心苦修，不问外事，似未考虑过这些儿女情长。若你这后辈真对她有意，我们水月宗，乐意与万剑宗亲上加亲，世代交好，共守江南修行界。”

　　顾晏墨眼中一亮，笑容越发真切，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不瞒沐妹妹，这孩子，其实是我长女，顾清欢。我此次带她前来，一半是为两宗布防事宜，共商抵御外邪之策，一半，也是存了几分让她见见世面、结识有缘人的心思。如今看来，这缘分，怕是真的来了。”

　　沐欣云恍然大悟，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

　　“我说顾兄为何亲自带她前来水月宗，原来不只是为两宗布防事宜。想来，月白入宗之时，你们万剑宗便已留意到了吧。毕竟，古法修士，万年难遇，足以惊动整个江南修行界。”

　　“沐妹妹何必明知故问。”顾晏墨淡淡道，神色恢复了几分郑重，“月白入宗，尚不足以惊动诸宗。可一旦她以古法成功筑基，江南地界所有宗门，目光都会投来。不止我万剑宗，星火德宗、雷殿宗、灵木宗、风行宗，还有大大小小修仙家族，都会紧盯于她，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收入门下。甚至江北灵神宗、铭教宗，也会将她纳入视野，视为必争之才。”

　　沐欣云神色微微凝重，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我知道。可……还不止如此。有一个存在，我们谁都惹不起，也不敢轻易招惹，一旦被其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顾晏墨眼神一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忌惮：

　　“你是说……上金宗？”

　　沐欣云脸色微白，连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忙摆手：

　　“顾兄，你们万剑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我们水月宗只是小门小户，实在不敢妄议上宗。还请顾兄，不要再提，以免祸从口出。”

　　“是我失言。”顾晏墨立刻收敛话题，不再触碰禁忌，目光重新落回战场，“继续看场上吧，两个孩子的比试，还未结束，莫要因我等话语，扰了后辈切磋的兴致。”

　　此刻广场中央，战局再起波澜，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两道身影。

　　顾清欢见灵剑被漩涡死死困住，不得寸进，眼神微凝，心念骤然一动，体内灵力运转达到极致，周身灵气都随之沸腾起来，散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嗡——

　　手中长剑瞬间溃散，由有形之剑，化为无形灵气，融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不留半点痕迹，手法精妙至极，尽显万剑宗剑道精髓。

　　她借这一散之势，身形猛然翻身，瞬间贴近柳月白，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前，胸口相抵，气息相闻，连对方身上淡淡的水泽清香都能清晰闻到，距离近得让人心跳加速。

　　柳月白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与那双清澈而锐利的剑眸，眸中光芒闪动，情绪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下一刻，灵气再次疯狂凝聚，在顾清欢掌心高速旋转、成型。

　　剑，在咫尺之间重新成型，锋芒直指柳月白心口，距离近得只要轻轻一送，便能刺入体内，凶险至极。

　　翻手，便是一剑直刺。

　　“小心！”

　　场外众人齐齐惊呼出声，不少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可柳月白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深水，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周身的凶险都与她无关，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轻柔而从容。

　　掌心之中，一枚清澈透明、不染一丝尘埃的水球静静悬浮，纯净得仿佛能映照人心，没有半点杂质，仿佛天地初生的第一滴水，蕴含着最本源、最纯净的力量，正是水无尘仙基的精髓所在。

　　水球与剑锋，轻轻一碰。

　　叮——

　　一声清响，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将所有凌厉的剑气消弭于无形，剑身上的锋芒竟被这枚小小的水球稳稳挡住。

　　顾清欢眉头一蹙，立刻再次尝试，催动灵力变换剑势。

　　剑有形化无，无形化有，反复变幻，诡异莫测，可无论她如何转换形态，都始终无法绕过那枚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水球，仿佛被牢牢锁定，无从突破。

　　她终于再次失声，语气带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水无尘仙基的能力？！又一道！这已经是第四道仙基了！”

　　柳月白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不带丝毫炫耀，客观而真诚：

　　“顾同学天资绝世，这手灵气化剑、虚实转换，本就极为难得，远超同辈剑修。若非水无尘本就擅长应对这类真假玄妙的手段，我确实……不好应对。”

　　顾清欢盯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无法应对”，不是“甘愿认输”。

　　只是——不好应对。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比任何炫耀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心折，尽显古法修士的从容与底气。

　　人群之中，茗天明满眼震惊，几乎站不稳脚跟，扶住旁边的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她认识柳月白，也知道她在修那套“明心见性，求真溯源”的古法，却从不知道，古法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一人同修四道仙基，简直闻所未闻，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程辉拉着程轩，激动得声音发颤，满脸狂热，语气充满了敬佩：

　　“这就是古法！这就是古法啊！今法只修‘性’，你我衍化霜见冰一道仙基，方能筑基。可古法性命双修，竟能同时衍化这么多仙基！若是她转修今法，岂不是随时可以筑基？一步登天！”

　　程轩却缓缓摇头，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稳，语气平静而深刻：

　　“哥，你见识还是浅了。我辈修士，修的本就是‘性命’二字。借修仙基能力，不过是提升性与命的手段。有的仙基重性，有的仙基重命。修古法，性命双全，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早晚而已。古法，本就是大道正途。今法……不过是取巧捷径罢了。”

　　茗天明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严厉的警告，神色凝重：

　　“程轩，这话不可乱说！古今法之争，牵扯甚广，关乎宗门立场与修行界格局，岂是你我小辈可以妄议？被有心人听去，足以让你程家百年不得兴盛，甚至招来灭门之祸！”

　　程轩心头一凛，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躬身致歉，语气诚恳：

　　“是我失言，该罚，该罚。多谢茗天明同学提醒，不然我必酿大错。”

　　上空云层之中，顾晏墨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与认可：

　　“这位程轩同学，修为虽浅，见识却不低，心性也沉稳，颇有见地。他说得不错，只是古法太难，若无绝世天赋，修古法，恐怕终生难至筑基，白白浪费一生修行光阴。”

　　沐欣云淡淡回应，不置可否，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程轩，程家子弟，家学渊源，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见识不浅，比寻常弟子多了几分通透。”

　　话音未落，场上局势再变，顾清欢终于动了真格，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灵力暴涨，气势攀升至顶峰。

　　顾清欢见虚实之剑被破，眼神一肃，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四方，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颤动。

　　她右手执剑，与柳月白贴身纠缠，剑光密不透风，招招凌厉，不留半分余地；左手凌空掐诀，周身灵气如同海啸一般翻涌，又是五把灵剑轰然凝聚，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柳月白激射而去。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保留，将自身修为与剑道功底尽数施展，尽显万剑宗天骄的实力。

　　柳月白神色不变，掌心那道漩涡骤然扩大，旋转之势狂暴起来，一股惊人引力轰然爆发，笼罩整片战场，让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

　　呼啸而来的五把灵剑，瞬间被强行拽入漩涡之中，剧烈挣扎，灵光不断闪烁，却再也无法脱身，只能在漩涡中心不断碰撞、轰鸣，被漩涡之力牢牢束缚。

　　顾清欢望着眼前这抹仙气飘飘、却又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轻叹一声，带着一丝复杂与歉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欣赏。

　　她本不想伤这位第一眼便让她心生好感、甚至心跳加速的柳同学。

　　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

　　她眼神微肃，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缓缓吐出一句：

　　“对不住了，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