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照清影》简单的熊

3、古法惊四座，仙基动云霄

　　柳月白头疼得厉害，太阳穴处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像是有细小的针尖在反复刺着，让她本就平静的心绪多了几分难言的烦躁。她在心底暗自腹诽，这话明明是茗天明那个偏爱身着古风衣裙、行事素来风雅的同门所说，她自始至终未曾承认半句，怎么在场众人，竟不约而同将这番话语算在了她的头上。

　　只是此刻广场之上万众瞩目，目光如炬，她早已没有半分退缩与回避的余地。柳月白轻轻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无奈、窘迫与烦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沉静而平和地望向对面那位顾姓女剑修。对方周身那一缕若有若无、却锋利得足以刺破空气的凌厉剑气，绝非寻常练气修士可以比拟，那本是筑基期修士方能凝练而出的力量，甚至有些资质平庸的剑修，即便修行至金丹期，都未必能将剑气养得如此凝练、如此锋锐、如此浑然天成。

　　可她柳月白，又何曾真正畏惧过这般力量。

　　明心见性，求真溯源。

　　性命双修，古法传承。

　　她所修乃是这条最正统、最艰难、最枯燥，却也最稳固的大道，一身根基沉如深海，静如止水，又岂会畏惧区区一道天下剑仙基带来的威压与锋芒。

　　对面的顾姓女修并未即刻动用那道震慑全场的剑气，她只是手腕轻抬，稳稳握住那柄由精纯灵力所化的长剑，脚步在青石地面轻轻一踏，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破风之声朝着柳月白直冲而来。速度之快，瞬间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衣袂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空气都被这股冲势压得微微扭曲，散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柳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常年静心打坐、极少与人动武、看上去柔若无骨的身躯，很是理智地在心中做出判断，反正也跑不过对方，与其徒劳躲闪、露出破绽，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牢牢守住自身阵脚。

　　她静立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与整片广场的大地连为一体，任凭周遭风声涌动，自巍然不动。

　　下一刻，淡淡的乳白色白雾自她脚下缓缓升腾而起，如流云般轻柔翻滚、扩散开来，将周身数尺范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白雾温润，却暗藏韧性，一眼望去，竟让人看不清她脚下的真实动作，只能瞧见一道朦胧而清雅的身影立于雾中。同时，一颗颗棱角分明、晶莹剔透的菱形冰晶在她身侧凭空凝聚，折射着天光，散发出清冷而危险的气息，如同最锋利的羊脂玉刃。两道纤细却凝实无比、如同玉柱一般的水流，也已悄然盘旋在她掌心，缓缓流转，灵光内敛，蓄势待发。

　　顾姓女修瞬息之间便欺身而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臂一扬，举剑便朝着柳月白斩落。剑光凌厉，带着破空锐响，气势逼人，仿佛要将空气一分为二，剑未至，锋锐之气已先扑面而来。

　　柳月白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双手一抬，携着澎湃水流径直朝着那柄灵刃抓去，竟要以肉身携水之力，硬接对方一剑，姿态从容得让在场众人为之屏息。

　　铛——

　　清澈的水流与锋利的剑锋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碰撞声，声响回荡在整片广场之上，久久不散。

　　柳月白掌心的水流在巨力冲击下飞速震颤、溃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水面不断波动、扭曲，眼看便要支撑不住这股霸道的剑力。可顾姓女修却并未趁势强攻，反而手腕一拧，骤然抽剑回身，剑光连闪，数道凌厉剑影瞬间劈出，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那几颗早已悄悄绕行到她身后的菱形冰晶，在剑光之下瞬间被劈得粉碎，无数冰晶碎屑漫天飞溅，如同落雪一般散落在空气之中，缓缓消融，不留一丝痕迹，干净利落。

　　柳月白趁这间隙脚步轻点，身形轻盈后退，稳稳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狼狈，周身水雾依旧环绕，气息平稳如初。

　　几乎在同时，三道晶莹剔透、环环相扣的水环自顾姓女修脚下轰然升起，如同三道无形枷锁般缠绕而上，试图限制她的行动，封锁她的走位，让其无法再肆意突进。方才碎裂的冰晶也在同一时间重新凝聚，密密麻麻，再次布满半空，寒光闪烁，气势更胜从前，仿佛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

　　顾姓女修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握灵剑直奔柳月白冲杀而来。她周身虚空微微一震，五把灵光闪烁、形态完整的灵剑凭空浮现，整齐悬浮在她身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散发着森然剑气。三把直扑水环，两把狂斩冰晶，攻势凌厉，章法分明，一看便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正统剑招，绝非野路而来，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万剑宗的严谨与霸道。

　　可预想中水环应声破碎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三道水环如同拥有自主灵性一般，柔软却坚韧地缠绕在灵剑四周，与剑锋纠缠拉扯，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谁也无法轻易压制谁。冰晶虽不断被斩碎，却以更快的速度重生、凝聚，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那两把灵剑只能在半空中疯狂劈砍，陷入无尽的拉锯之中，根本无法靠近柳月白半步。

　　人群之中，程轩望着那五把凌空飞舞的灵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是恨恨之色与心有余悸。

　　他之前，便是彻彻底底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五把灵剑将他所有攻势尽数挡下、封锁，顾姓女修一剑破局，干脆利落地将他击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此刻再见这一招，他依旧能感受到当时那股无力反抗的压迫感，心底的不甘与震撼交织在一起。

　　柳月白神色平静如水，单手一抬，掌心之中，漩涡状的水流缓缓旋转，中心处透出一抹深邃幽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力量，深不见底，让人望之生畏。她迎着顾姓女修飞身刺来的灵剑，不闪不避，径直抬手迎上，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

　　顾姓女修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的灵剑刺入漩涡的刹那，前进之势骤然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却狂暴的引力死死缠住，任凭她如何催动体内灵力，灵剑都如同陷入泥沼，不得寸进，连微微挪动一分都极为艰难，剑身上的灵光都被漩涡之力缓缓压制、消磨。

　　顾姓女修终于失声惊道：

　　“你能衍化终归海仙基的能力？可你方才分明还用了霜见冰仙基……一人同修两道仙基，这怎么可能？”

　　柳月白轻轻晃了晃头，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语气平静、不带丝毫傲气地开口：

　　“顾同学天资惊艳，剑道天赋远超同辈，我这终归海，也不过堪堪挡住你一剑而已，并不算什么。”

　　顾姓女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微沉，带着一丝震惊与了然：

　　“柳同学你才是真正惊人。加上你脚下这雾听澜仙基，你已经……同时衍化三道仙基能力。如此说来，你修的……是传说中的古法？”

　　两人对话并未刻意掩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落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之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议论声、惊呼声、感叹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陈豪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忍不住失声嚎叫：

　　“什么？三道仙基？别说她还没到筑基期，就算是真正的筑基修士，也只能拥有一道仙基啊！正常修士衍化一道仙基，再吞服对应筑基灵物，便可晋升筑基，她这是什么情况？！这完全违背了修行常识！”

　　程辉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满脸震惊与茫然：

　　“是啊，练气晋升筑基的条件之一，本就是衍化一道仙基能力。这位柳同学怎么可能衍化三道？她境界明明还停留在练气期啊！而且……她真的是我们的同学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太宅了吧？简直像是从深山隐世而来一般！”

　　茗天明比两人多几分见识，立刻压低声音喝道：

　　“笨蛋，衍化一道仙基、吞服灵物筑基，那是今法！你们忘了课本第一页写的八个字了吗？明心见性，求真溯源！那是古法的核心要义！”

　　程轩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都微微发凉：

　　“明心见性，求真溯源……是古法！真的是古法！据说古法的晋升要求，最少要能衍化五道仙基能力！这也太恐怖了，简直是天纵奇才！”

　　而在广场上空，云层深处，两道身影静静端坐，气息沉稳内敛，皆是真正的筑基期大修，周身灵光内敛，不怒自威。

　　其中一名身着水月宗门袍的女子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与释然：

　　“好在这些后辈之中，还有人记得这八个字。不然，我今日真要在顾兄面前丢脸，让整个水月宗跟着蒙羞了。”

　　另一名身着万剑宗服饰的男子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与欣赏：

　　“沐欣云师妹说笑了，你们水月宗出了这样一位天生的古法修士，凭这‘明心见性，求真溯源’八字，假以时日，足以保水月宗千载无忧，万古长青。”

　　沐欣云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现实与清醒：

　　“顾兄太会说笑了。凡人寿元不过百载，练气翻一番，筑基再翻一番，也不过四百载。即便月白顺利求得金丹法，再翻一番，也才八百载。千载之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缥缈。”

　　“那再往下呢？”顾晏墨意味深长地追问，眼神之中藏着一丝旁人无法看懂的深邃，触及了修行界最隐秘的层面。

　　沐欣云脸色微变，连忙抬手制止，声音压得极低：

　　“顾兄慎言，不可说，不可说。那是触及天地规则的话语，万万不可轻易出口，否则必遭天忌。”

　　“是我失言。”顾晏墨微微一笑，不再提及禁忌话题，目光落回场上战局，语气平和，“沐妹妹且看，我这后辈的剑道功底，究竟如何？”

　　沐欣云细细打量场上那道执剑身影，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与惋惜，轻轻点头道：

　　“这手灵力化剑，确实不俗。以灵力为剑，古已有之，只是后来法宝飞剑盛行，才渐渐被弃用。如今剑道法宝稀缺，灵力化剑反倒更显实用。她修的还是天下剑，有趣，有趣……只可惜。”

　　“可惜何在？莫非是技艺尚有欠缺，火候不足？”顾晏墨不解地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沐欣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一扫先前的凝重：

　　“非也。只可惜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倒正好能与月白定下一门亲事，让我们水月宗与万剑宗亲上加亲，世代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