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柴斛》唔下

2、枝帮忙 晚风一

　　晚风一吹，宋清枝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不知什么时候，竟肿起了一个大包，红得吓人，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她这才想起，路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竟肿成了这样。
　　魏越斛注意到她的异样，皱了皱眉：“还不走？”
　　宋清枝咬了咬唇，低声道：“脚肿了，有点疼。”
　　魏越斛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被什么咬了？”
　　“不知道，路上突然就疼了一下。”宋清枝摇了摇头。
　　魏越斛点了点头，弯腰，不由分说地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宋清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烟草的气息，很好闻。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红透了。
　　一路无言，只听见晚风的声音。
　　走到院门口，魏越斛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李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很快，门便被打开了。她看见自家孙子抱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时，惊得手里的碟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这是？”李婆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清枝，这不是下午来买桂花糕的姑娘吗？
　　“奶奶，她被毒虫咬了，脚肿了，您帮忙看看。”魏越斛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抱着宋清枝走进屋里。
　　宋清枝埋着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不敢看李婆的眼睛。被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抱着，还被长辈撞见，这窘迫的程度，简直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婆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道：“快，快进来坐。”
　　魏越斛将宋清枝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和李婆低声说了几句，便上楼去拿干净的毛巾。
　　李婆端着一个碟子走过来，碟子里放着消毒水、药膏和绷带。她看着宋清枝通红的脸颊，和肿得老高的脚踝，忍不住笑了：“姑娘，你是叫宋清枝吧？”
　　宋清枝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的，婆婆。”
　　李婆叹了口气，拿起她的脚踝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丫头，可真是不小心。这是山上的毒虫咬的，毒性不小，要是再晚点处理，就得去医院了。”
　　宋清枝心里一惊，忍不住感叹，幸好遇见了魏越斛。
　　李婆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消毒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消毒水的刺痛感传来，宋清枝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李婆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还不忘安慰她：“忍忍啊，很快就好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宋清枝看着脚踝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原本的胀痛感缓解了不少。她心里满是感激，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却被李婆按住了。
　　“别动，刚上好药。”
　　宋清枝还是坚持着站起身，忍着脚踝的疼痛，朝李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李婆婆。”
　　李婆连忙扶起她，笑着说：“你这姑娘，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换做别人，也会帮忙的。” 她说着，便端起碟子，“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把东西放好，再给你倒杯热水。”
　　宋清枝点了点头，看着李婆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落在天幕上的碎钻。
　　魏越斛拿着毛巾下楼时，看见宋清枝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星星，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他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
　　秋雨过后的诸镇，夜色温柔。
　　而属于宋清枝和魏越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星子渐渐亮了些，像被人随手撒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一闪一闪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缠上宋清枝的发梢，又调皮地绕着她的指尖打转。她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脚踝的绷带，纱布柔软，底下传来一点隐隐的痛感，不算强烈，却成了此刻最真切的存在感。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怕惊扰了谁的动静。宋清枝抬眼望去，看见魏越斛拿着一件干净的薄毯走下来。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连带着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都添了几分暖意。
　　“夜里凉，披着吧。”他将毯子递过去，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像初秋的风，清爽，却不凛冽。
　　宋清枝连忙起身去接，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男人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触到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宋清枝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手，将毯子拢在肩上，拢得有些紧，几乎要裹住半张脸。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魏越斛没应声，只是转身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都有些卷翘了，像是被翻看过许多次。他翻开书，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昏黄的台灯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一声长，一声短，衬得这秋夜越发安宁。宋清枝偷偷抬眼打量他，这人看着冷淡，话少得很，心肠倒是不坏。她想起下午买桂花糕时的情景，想起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又想起方才被他打横抱起时的窘迫——他的胸膛很结实，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那心跳声，竟比她自己的还要清晰几分。
　　这么想着，宋清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从耳根一直热到脖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淼淼”两个字，是视频通话请求。宋清枝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缓解尴尬的借口，连忙划开屏幕接起。
　　“喂？淼淼，你忙完了？”她把手机架在沙发扶手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屏幕里很快出现李淼慧的脸，她刚卸完妆，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疲惫，眼底却亮得很，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刚收工！累死我了，”她伸了个懒腰，视线扫过宋清枝身后的背景，立刻皱起眉，“清清，你在哪儿呢？这背景看着可不像是客栈啊，这沙发，这台灯，怎么看都像是人家家里。”
　　宋清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镜头里的魏越斛，含糊道：“嗯，在一个老乡家里。下午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虫子咬了，脚肿了，人家好心留我住一晚。”
　　“虫子咬了？严重吗？”李淼慧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紧张，“快，把你的脚给我看看！是不是肿得跟猪蹄似的了？”
　　宋清枝无奈，只好撩起裙摆，把缠着绷带的脚踝凑到镜头前。白纱布一圈圈缠得整齐，还能隐约看出底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已经上过药了，李婆婆说没大碍，好多了。”
　　“我的天，这都肿成馒头了！”李淼慧咋舌，一脸的心疼，随即又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刚到诸镇就上演英雄救美？对了，救你的人是帅哥吗？我跟你说，这种剧情，最容易发展出感情了，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你！”
　　宋清枝被她调侃得脸颊更烫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魏越斛，见他依旧低着头看书，手指停在书页上，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嗔道：“胡说什么呢！人家就是普通老乡，祖孙俩都特别好，热心肠得很。”
　　“普通老乡能留你过夜？”李淼慧挑了挑眉，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清清，你可别想蒙我。快，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帅哥长什么样！我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宋大美女心甘情愿留宿。”
　　宋清枝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往旁边转了一点，角度卡得刚刚好，刚好拍到魏越斛的侧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我去！”李淼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冲破听筒，“这颜值！这气质！妥妥的清冷挂帅哥啊！清清，这完全是你的菜啊！”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听我的，抓住机会！这种慢热型的男人，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比谁都细腻，一旦动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宋清枝吓得连忙把镜头转回来，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你小声点！人家还在旁边呢！”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李淼慧笑得一脸狡黠，声音却还是乖乖地放低了些，“对了，我跟你说个正事，我下部戏的取景地就在诸镇隔壁的临市，大概下个月开机，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真的？”宋清枝眼睛一亮，连日来的疲惫和陌生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大半，“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吃遍诸镇的美食，李婆的桂花糕，还有镇上的烧烤，都超好吃的！”
　　“一言为定！”李淼慧比了个“耶”的手势，眼底的倦意又涌了上来，“我困得不行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去剧组。你也早点休息，记得啊，跟帅哥搞好关系！”
　　说完，不等宋清枝回应，她就匆匆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的瞬间，宋清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
　　“你朋友？”
　　她猛地抬头，撞进魏越斛的目光里。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片温和的认真。
　　“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声音轻得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薄毯。
　　魏越斛轻轻颔首，没再多问，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安静又好看。
　　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晚风裹着桂香漫进屋内，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闺蜜那句“完全是你的菜”还在耳边发烫，而眼前人沉默的温柔，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动。
　　宋清枝低下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有些相遇，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要藏进心底，慢慢发芽。
　　这一场古镇秋夜，不止有风、有桂香，还有悄悄落在她心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