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9、禁令

　　办公室的冷光尚未褪去，新的警报就又撕裂了寂静。不是副本异常，是专属于他的空间波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直接撕裂了她私人休息室外的空间屏障。
　　陌玄从数据流中抬起眼，瞳孔里数据瀑布无声加速。她没有动，看着那片空间被撕开。
　　陵衡跨步而出。肩甲上还带着不知哪个倒霉副本NPC的血渍。他咧开嘴，犬齿尖利。
　　“001，新开的‘熔核深渊’，够硬，够劲。来打一场？”
　　他的视线黏在她收拢的羽翼上。
　　陌玄的视线扫过控制台，评估着修复被强行破开的空间屏障所需损耗，一个数字生成。
　　她的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
　　“没空。”
　　“没空？”陵衡嗤笑，向前逼近。
　　“你的‘没空’，就是坐在这里看这些无聊的数据流？”
　　他猛地挥手，利爪虚影扫向侧面的墙壁，留下三道深刻灼痕——差之毫厘，就会毁掉一整面运行着关键监测程序的光屏。
　　挑衅。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
　　下一个瞬间，休息室的空间彻底扭曲！
　　陵衡的身影原地消失，几乎是同一刻，爪刃直掏陌玄后心！陌玄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格挡！
　　她借势旋身，束起的墨色长发划出一道弧线，右腿扫向陵衡颈侧！陵衡矮身躲过，那一腿带起的风压将他身后的金属壁柜砸出一个凹坑。
　　“这就对了！”陵衡笑，空间在他身周折叠。
　　陌玄沉默应对，她的动作高效，长刀并未出鞘，仅以拳脚格挡反击。她的异色瞳冷静地追踪着他的每一次瞬移，预判，拆解。冰蓝的右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着他的弱点模型。
　　休息室成了风暴中心。
　　警报被彻底触发，猩红的光芒旋转闪烁。
　　他们从房间这头打到那头，撞穿隔板，碾过控制台，最后狠狠撞向强化过的外墙！
　　轰——！
　　外墙不堪重负，裂纹蛛网般蔓延。陵衡趁机用膝盖猛顶陌玄腹部，陌玄的手刀也同时劈中他的肩胛，骨裂的轻响被淹没在更大的崩塌声里。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撞碎彻底破裂的墙体，竟直接从系统高塔之中跌出，向着下方无尽延伸的虚拟城市景观坠去！
　　下坠途中，撕咬与格挡仍在继续！
　　陵衡的爪子撕开了陌玄肩部的布料，留下血痕。陌玄的肘击狠狠砸在他的下颌！
　　风声呼啸，城市的光影在眼前高速拉升。
　　就在他们即将砸入下方某个庞大副本的生态穹顶的前一秒——
　　【警告！检测到管理员级异常能量碰撞！空间坐标：S-07，临近‘熔核深渊’入口！稳定性急剧下降！】冰冷的系统警报终于强行介入。
　　【强制调停程序启动！】
　　无形的巨大力量骤然攥住了两人，所有动作瞬间僵滞，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压制回体内。
　　空间转换。
　　下一秒，他们已被直接抛入主神核心所在的纯白圣殿。
　　无法形容的主神核心在空间中央缓缓脉动，散发出无上的威压。光芒流淌，照得陌玄和陵衡身上的伤痕、血迹无所遁形。
　　不含任何情绪的谕令，直接响彻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系统001，002。屡次恶性冲突，严重损毁公物，干扰世界运行。禁令：即刻起，禁止任何形式的相互攻击行为。编码层级强制执行。】
　　两道蕴含着绝对规则力量的符文，自核心中射出，没入两人的胸膛。
　　陵衡闷哼一声，所有指向陌玄的攻击意图都被强行抑制。
　　陌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右眼中的数据流出现了混乱，随即更快地平复。她率先单膝触地，右手按左胸，垂下头。
　　“手下遵命。”
　　陵衡牙咬得咯咯响，余光剐着陌玄顺从的侧影。在主神核心无声的威压持续笼罩下，他最终极其勉强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手下……遵命。”
　　符文在他们体内隐没，禁令已成。
　　冰冷的纯白空间内，主神殿肃穆无声。
　　短暂的沉寂后，主神那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中响起。
　　【序列002·陵衡，状态：高危，不可控。】
　　【裁定：由序列001·陌玄，全权看管。】
　　他们的命运，不仅仅是对立、纠缠，更被强行熔铸在了一起，一损俱损，一荣……未必俱荣。
　　陌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遵命，主神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与一头疯猫共同起舞的、未知的狂风暴雨。
　　驯服他？或是被他一同拖入疯狂的深渊？
　　答案，在被迫交织的命运丝线中，悄然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