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10、休息

　　柔和的白光笼罩着无菌病房。夜砂靠在病床上，一本摊开的实体书搁在膝头，但视线却有些飘忽。额头上还裹着一层洁绷带，最显眼的还是他那条沙漠跳鼠尾巴，带着点轻快的频率，在被褥上小幅度地扫来扫去。
　　“滴。”
　　床头嵌着的微型光屏轻轻一闪。夜砂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系统大厦核心层，001办公室。
　　她的目光落在侧屏上一份医疗报告上——夜砂的核心能量恢复率：45.2%。外伤愈合度：98%。
　　就在这时，一条简洁的信息弹了出来：
　　005虞妧：001大人，004请求与您会面。地点：医疗单元B-7。
　　陌玄的指尖在台面边缘轻轻一叩。会面？
　　夜砂要见她？
　　他替她接了那个高危任务，结果……险些被数据畸变体撕碎。若非她强行跃迁……
　　确实该去。
　　只不过探望应该带点东西
　　鲜花？
　　“006，你那有向日葵吗？”
　　她几乎没有犹豫，接通了006星屿的私人频道。
　　“啊？玄姐？你要2米的还是2分米的？”
　　“……”
　　“正常形态的即可。”
　　“好嘞！马上到！保证是开得最精神的那一株！”
　　几分钟后，星屿果然风风火火地冲到了001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捧着一株……与其说是向日葵，不如说是一件小型艺术品。金灿灿的花盘，散发出清新蓬勃的生命气息。
　　“玄姐，给！‘小太阳’一号，自带光疗舒缓场！葵花籽是我新炒的，绝对零添加，最适合给夜砂补补。”
　　陌玄接过那株“小太阳”，光晕柔和地映在她的脸上。她看着那袋葵花籽，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多谢。”
　　医疗单元B-7的门无声滑开。
　　夜砂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她怀里那的金色向日葵。
　　“陌玄大人。”夜砂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
　　“躺好。”她几步走到床边，将那株“小太阳”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光晕瞬间柔和地铺满了夜砂的半边病床，那袋葵花籽也被放在花旁。
　　夜砂这才注意到，陌玄大人今天没有穿那身制服，而是换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的流云暗纹。
　　“谢谢大人关心，005的治疗很有效，好多了。”他的目光忍不住瞟向那株向日葵。
　　“这事是我不对，让你受伤了。”陌玄的目光扫过他额头的绷带。
　　她拿起那株向日葵，转向夜砂，“006的心意。”
　　夜砂接过那株暖洋洋的花，金色的光芒映得他苍白的脸颊有了些血色。
　　“不……不是大人的错，是我自己能力不足，判断失误，低估了混沌核心的畸变强度……”
　　“任务是我积压的，风险本应由我承担。”陌玄打断了他的自责。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绷带边缘。
　　“005说可以拆了？”
　　夜砂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点头：“嗯，虞妧说表皮已经长好，可以拆掉了。”
　　陌玄没再说话，只是俯身靠近。她解开绷带的固定扣，一圈圈将束缚褪下。
　　她拿起旁边医疗推车上准备好的消毒棉片和一种半透明凝胶敷料。棉片轻轻擦拭过伤处，夜砂屏住了呼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陌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
　　陌玄的动作极其利落。
　　夜砂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热度蔓延到脖子根。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努力想垂下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侧颜。
　　陌玄大人……亲自给他换药……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核心。
　　换好药，陌玄直起身，收拾好医疗物品。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夜砂脸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夜砂柔软蓬松的发顶，就在那对毛茸茸的沙漠跳鼠耳朵之间。
　　她的掌心很轻地揉了一下。
　　“好好休息。”她收回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门无声地在她身后合拢。
　　病房内，只剩下向日葵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和床头柜上那袋葵花籽。夜砂呆呆地坐在床上。而头顶，被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却像烙印般滚烫。
　　他慢慢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头顶，又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