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87、心跳 她

　　她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大白鸭被她搂在怀里，鸭头歪在她颈侧。

　　逛了太久，脚还隐隐作痛。她闭着眼，意识有些飘忽。

　　忽然，脚踝被人轻轻握住。

　　她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缩脚，那只手却收得更紧，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棉拖被蹬掉了，光裸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干嘛？”她支起身，看向坐在沙发边的陵衡。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那只脚放在自己膝上，从旁边摸出药瓶。掌心握着她的脚，指腹蘸了药膏，揉在泛红的皮肤上。

　　动作还算温柔。他的手凉凉的，带着一点微麻的触感。

　　陌玄愣了一下，没再挣扎，只是看着他。

　　“你不说脚痛吗？”陵衡低着头，专注地帮她揉着。

　　“帮你揉揉上药，不然明早起来你别想下床。”

　　她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陌玄捏了捏大白鸭的鸭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陵衡。

　　男人侧脸的线条凌厉，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难得的专注。

　　“是不是有点亲密了？”她轻声问。

　　陵衡抬眼，赤瞳里带着点笑意。

　　“有吗？”他依旧那副轻佻的语气，不要脸得理直气壮。

　　“你管这叫亲密？那更亲密的还没做呢。”

　　说着，他指尖在她脚心挠了一下。

　　陌玄一脚踹过去——不重，但足够表达抗议。

　　还没来得及收脚，就被他抓住脚踝，轻轻一拉。

　　整个人从沙发一边拉进他怀里。

　　“变态？”陌玄瞪着他，“过分了啊！”

　　陵衡俯身，一只手压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他低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

　　“随你怎么骂。我不介意再过分点，甚至干点更过分的事——比如……”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畔，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来：

　　“干你。”

　　陌玄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赤红色的猫瞳近在咫尺，里面有笑意，有试探，有某种滚烫的东西。

　　她没有躲。

　　“你敢么？”她淡淡开口。

　　陵衡嗤笑一声。

　　他的目光对上她的右眼——那枚永远冷静、永远洞察、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天启环。然后，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摆。

　　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滚烫。

　　一路向上。

　　滑过那一片嫩白的皮肤。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丈量，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停在她的肋骨上。

　　再往上，就是那一片柔软的线条了。他没有动。

　　见好就收。

　　再不收的话，他相信，下一秒，陌玄的钢羽就会刺入他的心脏。她不是那种会任人摆布的人。

　　如果他真的越过那条线，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不管他是谁。

　　所以，他只是试探一下。

　　养熟没？

　　答案：没有。

　　以往要是有人敢把她压在身下还这么轻佻，她会毫不犹豫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当然，除了他，也没别人敢。

　　陵衡悠哉地直起身，松开了她。

　　“自是不敢的。”他慢悠悠地说，“底气不硬，底下……挺硬。”

　　说得坦荡，说得轻佻，说得理直气壮。

　　好在陌玄并不懂那话里的内在涵义——或者她选择性忽略了。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只是白了他一眼，支起身，重新把那只大白鸭捞回怀里。

　　沉默了几秒。

　　“你谈过女朋友吗？”她忽然抬眼看他。

　　陵衡挑眉，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没有。你要当唯一一个吗？”

　　“滚。”陌玄面无表情。

　　“那你那么轻佻，还以为你谈过很多，感觉很渣。”

　　忧可跟她说过，男生越会撩越渣。这理论她记下了。

　　陵衡气笑了。

　　“渣？”他指着自己，“我是刺猬吗？我渣？”

　　陌玄没理他。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

　　“怎么喜欢上我的？”她问。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论长相，比她好看的人有；论性格，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冷冰冰的，不会来事。手上那点权钱，大概是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陵衡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一见钟情呗。”他说。

　　“第一次见你，心跳得很快。我还以为是动杀心了——后来才知道，是真心。”

　　陌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大白鸭软绵绵的脑袋里。

　　窗外的数据星河无声流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

　　过了很久，久到陵衡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鸭毛里传出来：

　　“你……”

　　“你就那么想和我谈恋爱吗？”

　　陌玄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认真在等一个答案。

　　陵衡开了瓶汽水，递给她。

　　“其实也不强求。”他说，语气里没有平时那些花哨的调子，难得的正经。

　　“我爱你，你爱我，就足够了。”

　　说着，他像变魔术一样，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炸鸡、烤肉、炸串、双皮奶、杨枝甘露……摆了一茶几，满满当当。

　　“吃点夜宵。”陵衡盘腿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冲她招手，“你晚饭应该没吃饱吧。”

　　陌玄看着那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嘴角动了动。

　　“这样一吃，明天喉咙不要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她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这不比那西餐好？

　　香。

　　“点的有点多了。”陵衡难得正经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操心的意味。

　　“怕上火的话少吃，尝个味就行。这个点你差不多要睡了，也别吃撑了，知道吗？”

　　陌玄没说话，默默拿起一串烤肉。

　　虽然不太健康，但好吃就行。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安静地吃，一个安静地看。偶尔递张纸巾，偶尔添杯汽水。

　　吃得差不多了，陵衡开始收拾残局。陌玄去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然后起身去洗澡。

　　等她出来，发现陵衡还在。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八成又要赖在这儿了。

　　陌玄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赶也赶不走，随他去吧。

　　“我睡了，别吵我，请自便。”她打了个哈欠，朝卧室走去。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你睡吧。”陵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不吵你。”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

　　陌玄总算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事多，她是真的累了。床垫柔软，被子蓬松，整个人陷进去像掉进一团云里。

　　床边微微下陷。

　　陵衡坐在那儿，一只手放在被子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一下，一下，一下。

　　陌玄很想睁眼告诉他：我不小了，不用一个男妈妈来哄睡。

　　奈何她太困了。再加上他拍被子的节奏实在太好，像某种催眠的节拍，眼皮越来越沉。

　　算了。

　　由他去吧。

　　意识渐渐模糊，像沉入一片温暖的深海。

　　——

　　“陌玄。”

　　陵衡的声音很轻。

　　“我追你好难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压得极低的话语。

　　“你太好太耀眼了，像无法直视的太阳。”

　　他看着她。睡着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备，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片银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追你。你优秀得无可挑剔。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

　　“你拥有一切。包括我对你的真心。”

　　“但我无法融开你外层的冰壳。我永远无法触到那个真实的、真正的、炽热的灵魂。”

　　陵衡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追求她，托举她，却发现她已经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托举。她是一步步自己爬上来的，整个数据海、大到HSS，都是她的铺垫。

　　她本身就是光。

　　“陌玄。”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我愿意永远仰着你。让我的影子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让我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他像是在说给这个世界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陌玄，我爱你。”

　　“只要让我陪在你身边，让我住进你心房——”

　　“我的命，我的生生世世，都献给你。”

　　夜深了。

　　陵衡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她脸上移开，久到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

　　最后，他轻轻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有留在她的空间。

　　比起空间里的借宿，他更希望自己能留在她的心里。

　　——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和那片渐渐西沉的月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只是想靠近她的生活。

　　他更想靠近那颗藏在冰壳下的、炽热无比的心。

　　想感受她的心跳。

　　想成为她心跳声里，最清晰的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