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16、疯病

　　无尽螺旋副本的景象远比陌玄预想的更糟。
　　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隙能看到外部疯狂闪烁的乱码。空气中弥漫着数据过载的焦糊味。
　　陌玄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指尖飞速划过悬浮的光屏，试图稳住核心参数。右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
　　她又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你强行篡改副本参数？”她甚至懒得回头去看那个必然在场的身影。
　　“又把我叫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嗤笑。
　　“呵，”陵衡贴近，一只手撑在她正在操作的数据面板上，手臂几乎圈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阴阳怪气。
　　“难道是小的打扰了大人的雅兴？”
　　“发神经？”陌玄侧头，避开他过近的接触，眉头紧锁，“滚一边去。”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陵衡眼底的赤红骤然暴戾！他猛地抓住她正在操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我发神经？你也病的不轻！就004那家伙，值得你去？！值得你扔下一切跑去那种地方？！”
　　手腕被钳制的痛感和他不加掩饰的质问瞬间将陌玄的火气引爆至顶点！
　　“想动手？”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屈肘撞向他肋下！
　　陵衡吃痛，却更加兴奋。
　　“求之不得！”
　　禁令？规则？在此刻形同虚设。
　　控制中枢瞬间沦为杀戮场。
　　陌玄被钳制的手腕猛地反转，钢羽直切陵衡腕部关节！陵衡被迫松手后撤，猫爪弹出，抓向她面门！
　　刀光爪影再次交织！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每一次碰撞都直奔要害！陌玄的长刀虽未出鞘，但拳脚相加。陵衡则完全沉浸在疯狂的攻击欲中，空间能力让他神出鬼没，攻击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她防御的间隙和背后的羽翼！
　　他们从控制台顶打到金属地面，所过之处，本就濒临崩溃的数据纷纷炸裂！
　　警报声响成一片，又被更激烈的打斗声淹没！
　　陵衡一爪撕开陌玄肩部的衣料，留下三道血痕。陌玄的回旋踢狠狠踹在他的腹部，将他砸进一堆冒着电火花的故障终端里！
　　他咳着血沫爬起来，“对！就这样！陌玄！别想着那些没用的废物！看着我！”
　　回应他的是陌玄劈面斩来的一记手刀。
　　“闭嘴。”
　　他猛地贴近，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那力道让她瞬间窒息，被迫仰起头——
　　下一秒，他滚烫的唇粗暴地碾压了下来！
　　What？！
　　陌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唇上传来的刺痛，以及那近乎掠夺的触感。属于猫科动物的、布满细微倒刺的舌，强硬地撬开了她因微张的齿关，蛮横地侵入。倒刺刮过她柔软的口腔内壁，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这远超预期的疯狂举动让她僵直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陌玄未被钳制的右手，狠狠一掌砸在陵衡的胸口！
　　砰——！
　　陵衡被轰得倒退数步，钳制她脖颈的手终于松开。
　　陌玄踉跄一下，猛地用手背擦过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一抹刺眼的鲜红——她的嘴角破了。她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错乱的惊怒，她死死盯着陵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疯子。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控制中枢里炸开！
　　她狠狠一巴掌扇在陵衡脸上，打得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陵衡缓缓转过头，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的嘴角，尝到了那一点属于她的血味。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腮帮，眼神阴沉得可怕，却又翻滚着某种病态的餍足。
　　“不是？陵衡？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
　　陵衡嗤笑一声，“那你的脑子是让他给迷了吗？！”
　　“这跟夜砂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陵衡低吼回去，他向前逼近一步。
　　“你因为他，扔下核心监控！因为他，一次次破例！因为他，现在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了是不是？！那个只会摆弄数据、摇尾巴的跳鼠，他凭什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陌玄手中的钢羽已经再次抵在了他的喉间。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陵衡，你的疯病，该治治了。”
　　“现在，请你把你留下的麻烦都填好”
　　冰冷的钢羽还抵在喉间，陌玄的话砸碎了陵衡眼中翻涌的质问。那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陌玄，下颌线绷得极紧。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喉间的钢羽。
　　“……好。”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转身，不再看她。他走到那片数据屏障前，伸出双手指尖亮起幽蓝的编码光芒，开始重构崩溃的规则线。
　　数据流在他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接口被强行接驳，空间参数被暴力修正。
　　他修复的方式和他破坏时一样，不计代价，只求结果。
　　陌玄看着他的背影，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彻底明白了，这只疯猫的所有反常举动，根源似乎都莫名其妙地指向了夜砂。
　　这种毫无逻辑的迁怒和针对，让她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不可能放任陵衡独自处理这么高危的副本。万一他中途再次发疯，把核心规则彻底搞崩，烂摊子只会更大。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不远处一根相对完好的金属柱旁。背靠着冰冷的柱面，她闭上眼，双手抱胸。
　　她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周身散发出的警戒气场牢牢锁定着陵衡。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在她感知中清晰无比。
　　中枢内一时间只剩下陵衡修复数据时发出的能量嗡鸣。破碎的光屏在他面前一块块重新亮起，错误代码被强行覆盖，空间裂缝逐渐弥合。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或者说，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从未离开。
　　他背对着她，赤红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裂开，又被他压回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