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我想你 江寻来到柏 ...

  •   江寻来到柏林已经一周了。

      他每天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反复被洗脑。天花板上那盏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得他眼睛发涩。

      到后来江父给他看了一段视频,内容是季屿被人嘲讽、鄙夷的画面,那些人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手指着季屿的鼻子,嘴型夸张地开合着。

      江寻心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他看着季屿孤零零站在走廊中间的背影,看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他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他想伸手去拉他,可他的手腕被铁链锁在椅子扶手上,一动就哗啦啦地响。

      他真的一无是处。

      江父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的头,皮鞋底碾在他后脑勺上,声音里全是讥诮:“你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现在离了我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还在不知好歹。实话告诉你,你就是个废物。以前你保护不了你妈,现在你保护不了你的小情人,你这个废物。“

      说完,江父的鞋底移开,换成鞋尖狠狠碾过江寻的手指。指骨被压在地板上,传来钻心的疼,可江寻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父唾骂道:“你和你妈一样装清高,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最后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得不到。要是我是你这个懦夫,我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跟前了。“

      江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上万根针轮流穿刺,每一下都扎在最深的地方。他说得对,自己就是个懦夫。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会伤害到别人。

      江父怕自己洗脑效果不够好,还叫保镖把那段视频放到小黑屋的电视上循环播放。那些画面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季屿被羞辱的样子,被孤立的样子,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的样子,反反复复在江寻眼前晃。

      换来的只是江寻后悔的哭喊声,以及杀不掉江父的懊恼声。

      他被困在那间屋子里多久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每次有人推门进来送饭的时候,外面的光会短暂地漏进来一瞬,然后就又被门板切断了。

      江寻的手指被巨大的碾压力挤肿了,指节上全是淤青,可他还是每天用那几根手指在地上划季屿的名字,一笔一画,划到指甲劈了也不停。

      后来江寻终于撑不住了。他主动求和。

      两人再次坐到谈判桌前,今时已不同往日。江寻面如死灰地坐着,背是驼的,肩膀是垮的,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江父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

      江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做完江父交代的任务,完成学业,然后回国。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桌面:“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求就是给我去上学。“

      江父见目的达成,满意地咧开嘴角:“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我当然会让你去上学,但你要时刻记住,你现在离开我就身无分文,所以识相一点,乖乖听话。“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江寻麻木地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有几个灯管坏了,忽明忽灭地闪着,就像他的生命一样,也在忽明忽暗。

      江寻如愿以偿地到了学校,但处处不习惯。德国的课堂他听不太懂,教授说话太快,同学们的笔记他抄不全,课后讨论他插不上嘴。他只能每天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把白天的课件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眼睛花了,看到那些字母都在脑子里打架。可他没办法,只能地去努力适应。

      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季屿。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上课的时候也想。他的脑子里像住了一个放映机,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季屿的笑、季屿的眉眼、季屿低头写字时额前落下来的碎发。

      他太想知道季屿现在怎么样了,那件事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他的成绩有没有下滑,有没有人护着他。可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江寻每天的生活就是形单影只地往返于学校与住处之间,身后永远跟着江父安排的保镖,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像一个提线木偶,线攥在江父手里,人家让他往东他就往东,让他跪他就跪。

      直到有一天,江寻经过书房门口,听见江父在里面压低了声音哄人:“宝贝,我知道你要生了……等过一段时间这小子搞定了,我马上回来陪你。“

      江寻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的木皮,抠下来一小块漆。他默不作声地咬了咬牙,敲门进去:“你什么时候给我签合同,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江父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的手机转来转去:“不急,律师那边在拟合同了。你考完试,差不多就够了。“

      江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退出了书房。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父正低头给谁发消息,嘴角挂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季屿奶奶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癌细胞已经通过淋巴结转移到全身了,以前那个面色红润,会给他包饺子会在他考了满分之后偷偷往他书包里塞糖的奶奶,被病痛折腾得不成样子。

      她话也说不出口了,饭也吃不下了,每天只靠着一小袋营养液维持着生命。

      季屿每天放学后都去医院,坐在病床边给奶奶念书,念他喜欢的那些散文,念到某一句的时候奶奶的手指会微微动一下,像在回应他。

      高考临近了。季屿一点都不紧张。以前的他脑子很乱,想江寻现在在哪里,想奶奶为什么会生病,想照片到底是谁曝出去的。可如今他反而清明了。世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的只是不断的考验和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他放下了江寻。他把那个名字从心脏最深处取出来,放在一处不敢碰的地方,然后转过身,往前走。

      六月的朝阳晒得柏油路面泛白,考点大门外拉着长长的警戒线。警戒线外面挤满了人,家长、老师、还有三三两两捧着书仍在复习知识点的考生。

      季屿一个人站在树荫下,书包里装着准考证和几支削好的2B铅笔,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校服上落了一身碎金。

      他抱着平常心走进考场,在肃静的教室里坐下来,笔尖抵上答题卡的那一刻,脑子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皱着眉头思考每一道题目,不敢有丝毫差错,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窗外的蝉刚好叫了第一声。

      考完出来,班主任早就在外面焦灼地等着了。季屿刚走出警戒线,全班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答案。季屿只是眨巴着眼睛腼腆地笑,说自己也忘了。班主任上来圆场:“孩子们别对了,等全部科目考完回家慢慢对,不然后面压力大。“同学们还不死心,被老师一个一个拽走了。

      等周围安静下来,班主任把季屿拉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问:“小子,没问题吧。“

      季屿看他那副样子,好笑地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班主任就放心了,可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问出了口:“孩子,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江寻吗?“

      季屿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江寻,江寻,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麻木地抬头看着老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老师见他不愿说,想扯开话题。可还没开口,就听见季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是他。“

      老师叹了口气:“他被家长连夜转学了,好像去了国外……虽然你们俩的结果不好,但过程也肯定是美好的。有些人换个时间或许是相配的。”

      季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那影子被太阳拉得又细又长。他扯了扯嘴角:“一件事情有因必有果。他既然这么选择,那他就知道后果。他想通了不要我,我又何必死缠烂打。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在我这里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听他的话语,我只在乎他的行动,我只知道他丢下了我让我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些。“

      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后天还有两科。“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季屿回到家,把书包扔在玄关,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他拿起手机,插上充电线等它开机,然后把原来的那张电话卡注销了,换了一张新的。通讯录里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人总要有到此为止的决心,以及涅槃重生的勇气。告别以前,和自己和解。

      可季屿知道,和解没那么容易。有些伤口不流血了,可按压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那种痛藏在骨头缝里,平时不觉得,一到阴雨天就会泛起。

      张毅病得很严重。上次季屿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以前还有点肉的那个男孩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颧骨高高地顶起来,眼窝凹进去,皮肤贴着骨骼的轮廓。

      季屿想问他兄弟这是怎么了,张毅却先读懂了他的眼神,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兄弟,对不住了,这次是真的不能帮你出气了。“

      季屿摇了摇头,嗓子发紧:“好起来,我在云大等你。“

      两个人碰了碰拳。张毅的拳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那是季屿最后一次见到张毅。不久之后张毅就走了。季屿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给奶奶打热水,保温瓶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热水溅了他一裤腿,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烫。

      悲伤浓得灌进了五脏六腑,可他哭不出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闷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指尖发麻,嘴唇发白。他慢慢弯下腰,在医院的走廊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后背一拱一拱地抖。

      他想起张毅是怎么闯入他世界的。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他还独来独往,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别人说话。是张毅先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把一半的笔记推到他桌上:“喏,记全点,以后抄我的。“后来每一次季屿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张毅都第一个冲上去。所有人都觉得季屿冷淡、不好相处,只有张毅看见了他藏在壳底下那颗软得不像话的心。

      可现在没有了。

      季屿想不通,为什么只要身边出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上天就要残酷地把他夺走。江寻,奶奶,张毅。他的世界被一件一件地掏空了,老天像土匪一样把他的珍宝一个不剩地抢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面漏风,一贫如洗。

      江寻在德国乖得不像话。他每天都努力伪装成江父喜欢的样子,按时上学,按时完成“任务“,按时汇报行踪。考试考完后,江父带他去见了养的小情人,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了。江父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江寻从没见过的、柔软的、带着笑意的。

      原来他也会那样笑。只是从来不对江寻笑。

      江父早就不要江寻这个人了,他只要江寻手里的股份。江寻站在客厅角落里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江父从没抱过他,从没对他笑过。他母亲抱着他的时候,江父只会皱着眉说“别惯着他“。

      他在心底默默织了一张大网,他想,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那天深夜,他趁江父和那个小三睡着的时候,偷偷把孩子抱走了。婴儿在他怀里咿呀了两声又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江寻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感情,可抱着他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动作。

      他对柏林不熟悉,只用身上仅有的钱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然后用公共电话给江父打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他的声音冷得不像自己:“你现在给我回国,找到季屿,跪着跟他道歉。不然我就把你这个儿子杀了。“

      江父明显不吃这一套,一边在电话里跟他周旋拖延时间,一边示意保镖去查江寻的位置。可江寻这次学精了,他把孩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手机、钱包、所有可能被定位的设备全都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保镖回来冲江父摇了摇头。江父的声音才有了松动:“你叫我跪下道歉,你怎么敢的,江寻?“

      江寻也演不下去了,他对着话筒冷笑了一声:“是吗,我亲爱的父亲。那你就等着听你亲爱的小儿子和股份的死讯吧。“

      说完他就要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哭声,江父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明显压下去的焦躁:“等等。“

      江寻停下动作。这是一个剑拔弩张的交易,如果威胁不到对方,就是自己死。可他赌赢了。江父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了。

      江寻挂了电话,把孩子放回床上,自己靠着床尾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这件事之后,自己会面临彻底的放逐、经济的断绝和无尽的孤独。可他一点也不后悔。季屿是无辜的,他不该为江寻的懦弱受到伤害。

      江父定了最早的机票回国。那天正好是季屿回学校确认志愿的日子。他悠闲地走进校门口,书包斜挎在肩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忽然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季屿被吓了一跳,往旁边闪了一步。定睛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此刻却狼狈地跪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额头快要贴到地面。

      那人抬起头:“我是江寻的父亲。我为自己上次把你照片放出来的行为,表示深深的悔意。“

      季屿的耳机从耳朵里滑落,挂在了脖子上。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冰面从湖心开始向外蔓延。“首先,“他的声音很平,“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我是一个外人,被你们利用,颜面尽失。我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值得我原谅。我只希望你们能彻底远离我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耳机里的歌还在放,是一首他最近常听的英文歌,歌词唱的是“let it go, let it go“。他迈着大步穿过操场,阳光照在他背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视频里,这是江寻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季屿。那间黑屋子里只有一台老旧的显示器,画面模糊,可他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季屿又瘦了些,眼底有青黑,可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声音听着没有波澜。

      江寻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他把屏幕上的画面暂停在季屿转身的那个瞬间,然后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显示器碰了碰季屿的侧脸。

      事情达成之后江寻没再为难江父,按照约定把孩子放在了约定地点。江父接到孩子之后立刻断了江寻所有的经济来源,银行卡全部冻结,信用卡全部停用。江寻也把股权转让书签了字,寄了出去。

      唯一的好处是他自己的证件还在身上——护照、身份证、出生证明,这几张纸被他贴身藏着,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不然他真的寸步难行。

      江父不想赶尽杀绝,他有的是耐心。一个没有钱、没有学历的十七岁少年,在异国他乡能活几天?到最后还不是要哭着回来求他。江父期待着那一天,江寻可怜兮兮求他的那一天。

      可江寻没有哭。

      他现在彻底无家可归了。一个人在柏林这座巨大的陌生城市里,像一个被扔进海里的瓶子,随波逐流。

      他想回国,想见季屿,可他连回国的机票钱都凑不齐。他没有学历,德语也说得磕磕绊绊,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只有一家汉堡店愿意要他,后厨帮工,一天十个小时站在油锅前面。

      高热的气浪每天笼罩着他,他的脸被熏得发红发烫,手臂上全是油点子烫出来的疤。可他咬着牙坚持。他必须回国,他必须当面跟季屿说一句“对不起“。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如果要攒够回国的钱,他至少半年不吃不喝,不租房,不生病,不出任何意外。

      江寻没办法,只能多做几份兼职。白天在汉堡店,晚上去餐馆洗碗,凌晨去便利店搬货。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累了就蜷在公园长椅上合一会儿眼,醒了接着爬起来去上班。就这么连轴转了一个月后,他被汉堡店辞退了。经理皱着眉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他身上的味道太大了,油垢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适合再做餐饮“。

      江寻红着脸走出那家店。他攥着手里那个月的工资,薄薄一叠欧元纸币,这是他全部的资产了。

      他用那些钱租了一间不到八平米的小房子,地下一层,窗户只有巴掌大,对着垃圾通道,可好歹有张床,有热水,有能锁的门。

      站在浴室那面模糊的镜子里看着自己——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太长了,理发太贵,他舍不得。

      第二天他去买了把推子,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全部剃光了。头皮暴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光头,瘦削疲惫的十七岁少年,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季屿以前摸他头发的时候说“你头发好软“,那个触感好像还留在他的头皮上。

      省下来的理发钱,他攒着。攒够了,就回国。

      江寻在那间地下室里一个人坐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灭,让他想起那间小黑屋。可这次没有锁链,没有监视,没有江父踩在他头上的鞋底。他自由了。

      江寻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发抖。他想起季屿转身的那一瞬,嘴角下撇的那一瞬间。想起那个画面被自己暂停了一次又一次,倒回去重放,再暂停,再倒回去。自己只能隔着屏幕伸手去碰那张脸的时候,手指尖只有冰凉光滑的玻璃,什么温度都没有。

      他不想哭。可他控制不住。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灰色的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回荡。

      江寻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那扇巴掌大的窗户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要打工,还要攒钱,还要回国。他不知道等他真的站到季屿面前的时候,那个人会不会看他一眼。

      可他还是要去。哪怕季屿说“滚”,他也要亲自回去道歉,这是他欠季屿的。

      如果季屿让他滚,他就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他要听话,他不能再去祸害别人了。

      江寻就像一个刺猬一样,走到哪里就扎到哪里。

      江寻穿好外套,推开门,走进柏林深夜的街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着,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工时表。明天他要去面试新的工作,后天还要去另一家。

      他会攒够钱。他会回去。

      他会让季屿知道,江寻不是故意不见他的。江寻只是太懦弱了,太没用了,连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都做不到。

      可他现在在改。

      他在改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文写到一半被学校拉去医院见习了,快累成狗了。大家可以先移步《暗生情愫【校园文】》 看文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