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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咸鱼与残琴 本命法器 ...

  •   翌日。

      天光微亮,晨雾如纱,把整座恒古宗笼在一片朦胧仙气里。

      方景斐早早爬起来,换上那身青色亲传道袍。衣料倒是舒服,可穿在身上,怎么都觉得别扭。

      对着铜镜,他随手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不算惊艳,也称不上多俊朗,就是一副寻常少年模样。只是眉梢微微上扬,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困意,透着几分跟这仙门格格不入的散漫。

      推开房门,清冷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晨露的味道,把残存的困意吹散了大半。

      院子里,简傀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深青色的亲传服,身姿挺直得像棵松树,晨光斜斜洒下来,勾出他冷峻分明的轮廓。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衣角微微有些湿,沾着薄薄的露水,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两人目光对上,方景斐脑子一抽,差点脱口而出:

      “大冰……”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呸,不是,大师兄早。”

      好险好险,差点把心里给他起的外号喊出来了。

      简傀没在意他那一下卡壳,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一个执事弟子匆匆跑来,躬身行礼:“两位师弟,掌门已经在凌云殿等着了,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执事踏上通往主峰的石阶。

      山路盘桓,古木参天,灵气像雾一样氤氲缭绕。越靠近主峰,空气里的灵气就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执事弟子在一座巍峨大殿前停下脚步,躬身一礼,悄悄退下了。

      方景斐抬头看去。

      殿额上,“凌云殿”三个字笔走龙蛇,气势凌云,好像要破空飞去。两侧的石柱上雕着腾云的仙人,衣袂飘飘,眸光低垂,像是在静静看着凡尘里的两个渺小身影。

      殿内香烟袅袅,掌门李道然端坐在高台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春阳化雪,跟昨天那副威严气势简直判若两人。

      “来了?不用多礼。”

      掌门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后轻轻落在方景斐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景斐,看你气色还行,昨晚在听风小院,睡得还好?”

      “回掌门,一切都好。”

      “那就好。”掌门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放缓,“为师看得出来,你天性淡泊,不喜纷争。但这担子既然接下来了,就得好好修行。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为师开口,或者……”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简傀,意有所指:“……跟你大师兄商量也行。”

      “弟子明白,定不负掌门厚望。”方景斐低头应道。

      掌门抚须而笑,眼中的深意稍稍收敛,又添了几分审视:“明白就好。本命法器,是修士立道的根基。你们既然入了我门下,就去后山法宝阁,自己挑一件吧。”

      法宝阁。

      风里混着铁锈和灵玉的气息。那是法宝阁特有的味道,古老、厚重,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寂。

      方景斐站在阁前,青袍在风里轻轻飘动,指尖却微微发凉。

      他连“道”都没想明白,谈什么“本命”?

      身旁,简傀静静站着,像棵松。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方景斐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阁里,执事长老凌越正趴在堆积如山的桌案前处理公务。

      方景斐看得一愣。

      这位执事……怎么看着像被钉死在工位上的苦役?

      那堆得快把他埋起来的玉简山,那快要烧起来的朱笔,还有那张虽然一丝不苟、却藏不住倦意的侧脸——无一不在诉说着一种叫“社畜”的共同命运。

      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跟他想象中那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头形象差得有点远。他还以为宗门里的长老都是中老年长相呢。

      不过想想也是,修仙的人寿元长,能保持年轻也不奇怪。

      凌越头都没抬,对着两人淡淡说:“两位就是掌门新收的弟子吧。法宝阁里禁制重重,心念不纯的人,碰不到法器。记住,法器择主,不是人选器。”

      法器择主?

      那要是他根本不想被选呢?方景斐在心里默默吐槽。

      法宝阁高有九丈,通体用寒玉砌成,门上刻着古老的“器灵图腾”。传说里,每一件上古法器都有灵,沉睡在虚空里,只等有缘人来唤醒。

      推门进去,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里没灯,却自然发着微光。

      无数法器悬浮在半空,剑、铃、幡,都被淡金色的灵网托着,慢慢旋转,流光溢彩。

      “三炷香时间,要是没感应,以后就不能再进来了。”凌越丢下这句,又埋头处理公务去了。

      方景斐迈步往里走。

      他走过一排排法器,剑气如霜,铃音如梦,可那些耀眼的光芒和澎湃的波动,都像风从耳边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本来想随便抓一件应付了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刻意,越是没反应。

      再看简傀,他已经停在一个幽暗的角落。

      那里,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静静悬浮着,剑身没光,却好像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剑格的地方,雕着一尊闭着眼睛的傀儡,看着诡异又沉寂,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简傀伸出手,还没碰到,那剑就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简傀握住剑。

      刹那间,剑身微微亮起,黑气缭绕,竟像跟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融成了一体,再没有隔阂。

      方景斐远远看着,心里莫名一紧。

      那剑……不祥。

      可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自己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三炷香快烧完了,他还是空着手。

      就在他打算放弃、转身要走的时候。

      嗡……

      一声极轻、极远、几乎听不见的颤音,从法宝阁最深处传来。

      他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找过去,穿过一层层禁制,一直走到阁楼最底层的角落。

      这里,没有悬浮的法器,没有流光溢彩。

      只有一张破旧的古琴,斜靠在墙角,落满了灰。

      琴身裂开了,三根弦已经断了,只剩五根银弦还在微微颤动,刚才那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琴身,心里忽然泛起一圈奇怪的涟漪。

      一把破琴。

      他心里微微一动,伸手抚上去。

      刹那间,神魂猛地一震。

      眼前飞快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荒原上的血月,断弦旁的孤影,一个人独自坐在废墟里,指尖拨动最后一根弦,像是在向天地发出最后的质问和悲鸣。

      “……残音琴。”

      凌越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惋惜:“上古大能留下的遗器,一曲弹完,天地同悲。可它早就残了,灵性十不存一,历代弟子都躲着走。”

      方景斐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却笑了。

      笑意很淡,却藏着几分释然。

      “残了,才好。”

      不争,不显,不抢,不锋芒毕露。

      他伸手,轻轻拨动仅剩的五根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瞬间响彻法宝阁,竟然压下了所有法器的光芒。

      整座阁楼,都跟着轻轻一震。

      一条咸鱼,一把残琴。

      倒也般配。

      这时候,简傀已经握着剑站在阁外了。

      他回头望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古琴上,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先走了。

      凌越长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讶异:“噬魂剑……这剑已经沉寂一百年了,竟然跟他有缘?”

      他轻叹一声,低声自语:

      “法器有灵,择主的时候,也是在照见本心。方景斐选残音,是避锋芒的心;简傀取傀剑,是握利刃的志。这两个人,道不同……”

      他顿了顿,望着天边翻涌的云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终归,要共渡一劫。”

      风起,云涌。

      主峰之上,命运的棋盘,已经悄悄落下了子。

      两人回到凌云殿。

      一琴一剑,并肩站着,却像冰跟火,离得这么近,气息却完全不同。

      掌门坐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如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你们都找到自己想要的本命法器了。”

      他先看向简傀,语气平淡:

      “简傀,你的剑,戾气太重。”

      又转向方景斐,视线落在那把残琴上:

      “景斐,你的琴,残缺不全。”

      简傀垂着眼,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依旧平稳没波澜:“戾气也是剑意,弟子驭剑,不是被剑驭。”

      掌门听了,轻笑一声,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一个驭剑不是被剑驭。那你知不知道,这柄剑的前主人,就是被剑里的戾气反噬,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简傀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抬眼看向掌门,眸色冷冽得像霜:

      “弟子跟他不一样。”

      掌门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方景斐。

      “你这琴,叫残音。当年铸琴师耗尽心血,却在最后一步走火入魔,琴身就这么残了。它能引动你的精血共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方景斐抱着残音琴的手紧了紧,想起刚才在法宝阁里,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烽火连天的战场,白衣琴师抚琴而歌,琴音化作利刃,却终究挡不住穿心的那一剑。

      他定了定神,如实答道:“弟子不知道,只是觉得跟这琴,有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掌门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

      “一年后,就是各大宗门弟子的试炼大比。你们俩是亲传弟子,必须得去。”

      “所以,这一年你们得好好修炼,好好练法器。就算天赋不够、实力不足,在外面也要谨言慎行,别丢了我恒古宗的脸。”

      他顿了顿,看着一琴一剑,忽然轻轻一笑:

      “说起来也巧,你们俩的本命法器,还是一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咸鱼与残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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