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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天梯 得意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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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阔步踏上广场高台石阶。
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沉沉压下,全场喧嚣瞬间噤若寒蝉。
“都听好了。”
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我是恒古宗执法长老,雷罡。这次收徒大会,由我总掌。比试即刻开始——生死自负,死伤不论。遇到危险就捏碎令牌弃权,不许逞强,不许恋战。”
“是!”众人齐声应和。
雷罡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各项比试,二进一,只留半数。剑道类两百余人,第一轮淘汰,胜者留,败者走。”
方景斐选了剑道,被分在第六组,离上场还早,就找了个僻静角落闭目养神。
可赛场上的喧嚣根本停不下来,刀剑交击声、呼喝声、满堂喝彩声搅得人心烦意乱。他睁眼瞥了一下,只见另一块比试场上,一男一女剑光乱舞,招招虚浮,破绽百出,偏要装出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
方景斐微微皱眉。
这种虚张声势,纯粹就是制造噪音。
正腹诽着,那女子突然暴起,短刃直刺对手咽喉。男子仓促格挡,金铁交鸣声刺耳得很。
方景斐只觉得头疼,转身就往人群边缘走,只想找个清净地儿躲一会儿。拐了几道弯,找到一处偏僻的石角,远离了尘嚣,他才长长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养神。
谁知一等就是三个时辰,迟迟没喊第六组。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睡着的当口,一缕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草木清浅,混着淡淡的药香。
除了晏辞,没别人。
“晏辞?”
阴影里传出一声轻笑,清润温和:“鼻子还挺灵。”
晏辞缓步走出来,青衫飘飘,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笑意温和:“我还以为你早比完了,正等着跟你一起回去呢。”
“你考核结束了?”
“你还没上场?”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
方景斐无奈地摊手:“分组排得太离谱了,等得我都快睡死过去了。你选的药修吧?”
“嗯,药修已经过了。”晏辞在他身边坐下,“不急,我陪你等。”
微风拂过,两人静静坐着,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远处裁判的喊声划破了嘈杂的空气:
“第五场比试结束!第六组选手,准备上场——!”
方景斐深吸一口气,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袍。
刚才那副懒散颓废的样子瞬间收起来了,整个人像一柄悄然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已让人不敢小瞧。
他转头对晏辞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得意:“看我的。”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擂台大步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虽然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自信和从容。
*
擂台上。
“请赐教。”
方景斐神色平静,朝对面男子拱了拱手。
“请。”
男子抱拳回礼,话音未落,眼里已经燃起熊熊战意。
两人几乎同时动身,瞬间逼近,战成一团。
方景斐出剑极快,剑光如电,每一招都精准切向对方破绽。他的剑势不但快,还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看着轻描淡写,其实每一击都稳得像泰山压顶。
反观对手,剑势凌厉、招式华丽,却少了一分果决。出剑时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迟疑,已经成了致命破绽。
就是现在!
方景斐眼神一凝,抓住对方换气的间隙,手腕猛地翻转,长剑横扫而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横扫千军,直取对方腰腹空当!
那男子大惊失色,慌忙抬剑格挡。
“铛——!”
金石撞击声刺耳得很。
方景斐这一剑势大力沉,狠狠砸在对方兵刃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柄凡铁长剑,应声而断。
剑势未消,锋锐的剑气划破对方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痕,几滴鲜血渗出来,转眼染红了衣襟。
“承让。”
方景斐收剑入鞘,抱拳一笑,姿态从容,风轻云淡。
那男子握着半截断剑,面如死灰,只能颓然退下。
方景斐走下擂台,拍了拍手,直接踱回角落晏辞身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帅不帅?”
晏辞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他微微侧身,上下打量了方景斐一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唇角却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帅,太帅了。”
下午的第二次淘汰赛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方景斐的目标很明确,刚好卡在及格线,绝不抢风头。
比赛过程毫无悬念。他在组内游刃有余,刻意收着力道,每一次获胜都打得惊险万分,看着全靠运气和一股韧劲才勉强胜出,把围观的人都看得揪心不已。
最后,他如愿以偿拿了小组第一,总排名第十。
不多时,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天地。
巍峨的山体轰然裂开,一道由灵石和古老符文浇筑而成的阶梯,从云雾之中垂落下来,像一条通天大道。
这就是本届收徒最后一关——登天梯。
阶梯一共一百级,每一级都刻着压制灵力的古老符文,叫锁灵纹。灵力越浑厚,受到的压制就越强,只有心志坚定的人,才能稳稳当当地登顶。
名次划定,大家心里都清楚:
前十名,拜入长老门下,当亲传弟子;
十一到五十名,内门弟子;
五十一到一百名,外门弟子。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天梯,争先恐后,生怕落在后头。
方景斐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前世上班的噩梦——公司为了什么“低碳健康”,硬生生把电梯封了,美其名曰绿色通道,老板却有自己的专属电梯可以坐。
不公平!
那段日子,他天天爬十八层螺旋楼梯,年纪轻轻,膝盖就跟灌了铅似的,每上一层都疼得钻心。
该死的周扒皮!
现在站在这登天梯前,熟悉的恐惧又涌上来了。他默默退到队伍最后,打算慢悠悠跟着。
前方突然传来骚动和咒骂声。
一个穿锦袍的青年蛮横地一脚踹开旁边的竞争者,狞笑道:“废物也配跟我争?滚下去!”
被踹的人惨叫着跌下几十级台阶,连带撞倒一片,哀嚎声四起。
方景斐眼神微冷,心里想:这梯子,考的不只是实力,更考人心。
眼看那锦袍青年还要继续逞凶,方景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灵丝像蛛丝一样缠上对方脚踝,轻轻一绊。
啪!
那个不可一世的锦袍青年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扑倒在地,脸跟石阶狠狠撞上,满嘴是土,狼狈得不行。
“谁?!谁暗算我?!”
他吼着爬起来,四下张望,只看到一张张惊恐或者幸灾乐祸的脸,没人应声。
而方景斐早就神色淡淡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背影平静,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不就是爬个楼梯嘛,至于吗?
越往上,灵压越重,走起来越费劲。
走到第八十级的时候,连筑基中期的修士都气喘吁吁,汗湿透了衣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
可方景斐还是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额前的碎发都没乱。
他刚开始只当这些世家子弟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锁灵纹专门压制修为,对他来说反倒没什么影响。
为了不显得太扎眼,他立马开启毕生演技。
只见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微鼓起,脚步虚浮踉跄,一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呼……呼……这也太……太难了……”他声音发颤,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惊恐。
旁边一位世家公子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同病相怜:“道、道友,你也……快不行了吗?这灵压……”
方景斐强忍着笑,摆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悲戚,艰难地点头:“是啊……在下……快撑不住了……”
他一边“艰难”地喘气,一边借着弯腰扶膝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几步就悄悄超过了对方。
高台上,几位长老原本在闭目养神。一个老者突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落在方景斐身上,有些讶异地说:“那少年……气息内敛,步履沉稳,好像不惧锁灵纹?有意思。”
旁边的人低声问:“莫非是隐世天才?”
老者缓缓摇头,精光内敛:“不像,他面生得很。而且……他完全没有争锋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故意藏拙。”
“那要不要……”
“不必。”老者闭上眼睛,“试炼自有定数,随他们去吧。”
转眼间,方景斐已经踏上了第一百级天梯的顶端。
微风拂动衣袂,云雾缭绕间,高台上几道仙风道骨的身影俯瞰下来,目光深邃,像是在审视每一个登顶的人。
方景斐还在刻意调整呼吸,让自己看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苦熬。
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高台上的“老狐狸”看得清清楚楚。
“恭喜你,第十位登顶。”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景斐转身,见一位青衫中年男子含笑而立,面容清癯,眼里满是赞许。
男子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气息微微急促,眼神却清明澄澈,心里更是满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递了过来。
“这是通关凭证,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办理入门手续,领取宗门服饰和功法。”
方景斐双手接过。玉牌冰凉,上面云纹繁复,隐隐有灵气流转。
“多谢。”
他握紧玉牌,悄悄瞥了一眼台下还在苦苦攀爬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没人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