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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常篇1 师兄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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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去。
钱塘的事,在公堂落下的那一刻,便已与他们无关了。
简傀与方景斐没有多留。林晚的新生是她自己的路,他们只是过客,送一程,便该转身了。
回宗门的路上,方景斐难得安静了一路。
直到恒古宗的山门遥遥在望,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简傀身上一歪:
“可算回来了……师兄,我累死了,接下来三天谁也别叫我,我要躺成一块人形咸鱼。”
简傀侧身避开,让他歪了个空。
方景斐踉跄一下,幽怨地看他一眼:“……无情。”
简傀没理他,径直往山门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先去交任务。”
方景斐:“……哦。”
————
任务交接在执法堂。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生的执事弟子,态度客气,公事公办。两人将契约、林德海的供词、关于“青云道长”和“上峰”的线索一并呈上。
执事弟子仔细听完,点了点头:
“此事我已记录在案,会上报长老会。两位师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方景斐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执事弟子抬眼看他,“后续事宜自有宗门处理,你们不必再管。”
方景斐还想说什么,简傀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两人退出执法堂。
走在回听风小院的路上,方景斐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师兄,他们就……就这么收下了?也不说查不查,也不说怎么查,就‘记录在案’四个字?”
简傀脚步未停,淡淡道:“不然呢?”
方景斐噎住。
“我们是弟子,不是长老。”简傀语气平静,“查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管的。”
方景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
“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简傀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快进小院时,简傀忽然开口:
“那个道士,查不到的。”
方景斐抬头看他。
“至少现在查不到。”简傀望着远处的云雾,声音很轻,“但总有一天。”
方景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简傀没理他,推门进了东厢。
方景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
行吧。
查不到就查不到,不甘心就不甘心。
至少,林晚讨回了她的公道。
至少,巾帼坊的灯火,会一直亮下去。
————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方景斐说到做到,真的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除了吃饭如厕,几乎没下过床。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吃完继续睡,晚上躺着发呆,把“咸鱼”二字践行到了极致。
谢临渊来过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紧闭的门,嘴角抽了抽:
“他这是……打算冬眠?”
简傀在东厢窗前练字,头也没抬:“随他。”
谢临渊:“……”
行吧。
苏清风也来过一次,带了一包点心,放在西厢门口就走了。
方景斐睡到下午才看见,美滋滋地吃了两块,又躺下了。
晏辞来得最勤。他每次来都带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时是能让人打喷嚏的粉末,有时是能染色的草药,有时只是山下新出的零嘴。两人凑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
简傀偶尔路过,看他们一眼,也不说话。
方景斐就冲他挥挥手:“师兄!过来看看这个!”
简傀沉默三秒,然后……真的过去了。
虽然看完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但方景斐觉得,他那眼神里,好像有一点……无奈?纵容?还是“懒得管你”?
反正不是嫌弃。
————
第四天,方景斐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是他想起来,是栖梧琴在识海里震了震,像是在说:你躺够了吧?
他揉着惺忪睡眼,抱着琴坐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竹影摇曳。
他随手拨了几下弦,琴音零零落落,不成曲调。但他也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拨着,像在跟琴说话。
简傀从东厢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
方景斐抬头看他:“师兄?”
简傀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方景斐低头一看——《基础符箓精讲》。
“……”
他嘴角抽了抽:“师兄,我这刚起来……”
“嗯。”简傀淡淡道,“慢慢看。”
方景斐盯着那卷竹简看了三秒,又看了看简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行吧。”
他收起琴,把竹简抱进怀里。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清脆又悠闲。
————
恒古宗的竹影,总漫着清润的凉意。
尤其夏末秋初,竹叶碧得浸人,风一吹便簌簌响,像谁在低低念着软语,成了方景斐练剑时最惦记的“藏身处”。
自家师父是掌门,每天都有事要忙,所以方景斐练剑偷了懒,也不怎么怕被师父抓包——师父要么在议事堂和长老们商议事务,要么在闭关室研修心法,连回住处的时间都少,哪里有功夫盯着他这个爱偷懒的小徒弟。
大部分时候,都是长老代课或者去蹭课。
这日午后,又是剑课。
方景斐握着剑站在练剑场上,姿势摆得挺端正,可心早就飞到竹林深处去了。
昨儿他在那儿发现了一株结满红果的灵植,果子红得像燃着的小灯笼,咬一口甜汁能漫到舌尖,还带着淡淡的灵气,比练剑有趣多了。
他眼角的余光不断往竹林方向瞟,手里的剑诀念得心不在焉。
“第三式,回风拂柳——”长老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方景斐跟着比划了两下,动作软绵绵的,像在赶蚊子。
趁长老转身去指点其他弟子的空当,他把长剑往剑鞘里一塞,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腥的小猫,溜着竹影就钻进了竹林。
他也不讲究,盘腿坐在铺满枯叶的地上,捡了颗最红最大的灵果,在衣摆上随意蹭了蹭,“咔嚓”一口咬下去。
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果肉细腻,籽儿又小,他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了些红色的果汁也浑然不觉,还时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像个警惕又贪玩的小兽。
正吃得兴起,一片竹叶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方景斐一愣,刚要抬头,就听见一道清润又带了点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景斐,又偷懒?”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还没吃完的灵果“啪嗒”掉在地上,果肉滚了滚,沾了些泥土。
他也顾不上捡,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枯叶和尘土,小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满足,眼神却亮晶晶的,像含了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望着眼前的师兄,声音软糯又带着点讨好:
“师兄……”
他知道师兄最疼他,也最懂他的小心思,便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垮着,一副做错事又知错的模样,眼睛却偷偷抬起来,瞟了瞟师兄的脸色。
见师兄没生气,只是眼神里带着笑意,便又小声辩解了一句:
“那灵果……真的很甜,师兄要不要尝尝?”
说着,还想弯腰去捡地上的果子,又怕师兄说他,动作顿在半空。
那副既想讨好又怕挨说的样子,活脱脱一只闯了祸却想求原谅的小狐狸。
简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拂去发顶的竹叶,指尖触到的发丝软乎乎的。
又指了指他的嘴角,温声道:
“先把嘴擦干净,等你练剑。”
方景斐这才后知后觉摸了摸嘴角。
不摸还好,一摸才发现。那果汁黏糯,早就糊了半张脸。他抬起手背就蹭,偏越擦越往脸颊上漫,硬生生在白皙的脸蛋上抹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子,像只偷吃东西蹭了花粉的小松鼠。
竹林里的风穿叶而过,簌簌声清清爽爽漫过来。
他望着简傀带笑的眼,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瞳仁亮得像盛了碎光,两道小月牙里,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与澄澈。
简傀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说话。
只是转身往竹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
“还不跟上?”
方景斐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小跑着跟上去。
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人肩头,碎成点点金斑。
远处,练剑场上的呼喝声隐约传来。
而这片竹林里,只有簌簌的叶响,和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