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行》熬夜写论文

31、冷宫 三日后，京

　　三日后，京城。

　　江听澜站在皇宫外，望着那高高的红墙。

　　这是她第一次来皇宫。

　　墙那么高，门那么深，里面住着的人，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也是她最大的仇人。

　　她握紧怀里的令牌，大步往里走。

　　禁宫令牌果然好用。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她一路往西北走，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一座破旧的宫殿前。

　　冷宫。门缝里长出了杂草，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没有人看守。

　　她用剑斩断锁，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墙角蜷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

　　那人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那双眼睛，浑浊中却透着一丝清明。

　　他看着江听澜，忽然笑了。

　　“终于有人来了。”

　　江听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

　　“你长得像江蕴。”

　　江听澜心头一震。

　　“你认识我娘？”

　　那人点点头。撑着墙想坐起来，手抖了几次才撑住身体。

　　“我叫周延。废太子殿下的老师。”

　　周延。

　　江听澜听过这个名字。

　　废太子的老师，当世大儒，二十年前名满天下。废太子出事那年，他也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原来被关在这里。

　　“周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哑，“您知道当年的事？”

　　周延点点头。

　　“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娘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江听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您说什么？”

　　周延叹了口气，缓缓说：

　　“那天晚上，我在尚书府，太子出事前，把一个木匣子交给你娘，让她藏好。那里面是他写的信——写明了皇帝是如何构陷他、伪造证据、逼他认罪的全部经过。皇帝知道了，派人去搜，搜不出来。他就找到你爹，让他……”

　　他没有说下去。

　　江听澜的手在发抖。

　　“让我爹……杀了我娘？”

　　周延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爹不肯。他说，那是我妻子，我不能杀。皇帝就说，你不杀，我就杀你全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对外宣称你娘畏罪自尽。这样你爹不用动手，皇帝也得偿所愿。但你娘被带走那天晚上，我借着送她最后一程的名义，混进了尚书府。”

　　江听澜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不是凶手。

　　他只是……没能力救她。

　　“那天晚上，我躲在屏风后面。”周延说，“我看见你娘写遗书，看见她换好衣服，看见她站在凳子上，把白绫套进脖子。她最后回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江听澜睁开眼。

　　“什么话？”

　　周延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说——‘告诉澜儿，娘不怪别人。娘只怪自己，信错了人。’”

　　江听澜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句话，谢崇文也说过。

　　原来是真的。

　　“那封信呢？”周延问，“太子的信，你找到了吗？”

　　江听澜点点头，从怀里竹筒里面抽出那封泛黄的信，展开给他看。

　　周延看着她，忽然笑了。枯瘦的手指颤颤地抚过纸面上褪色的字迹，嘴唇一抖一抖。好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

　　“好。好。老天有眼。”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看着江听澜。

　　“姑娘，你听我说。那封信，现在还不能用。”

　　“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人。”周延说，“光有信，皇帝可以说它是伪造的。当年见过这封信的人，除了你娘和我，全死了。需要有人站出来，证明这封信是真的。”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那个人。”

　　江听澜愣住了。

　　“您……”

　　“我活不了多久了。”周延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丝，摆摆手，“这二十年，把我熬干了。可在我死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他看着江听澜，目光坚定。

　　“带我去见一个人。”

　　“谁？”

　　“定远侯。”

　　定远侯府，京城东城。

　　江听澜搀着周延站在府门外，望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

　　定远侯赵桓，开国功臣之后，手握兵权，镇守北疆二十年。

　　他是废太子的至交好友，废太子出事那年，他正好在外打仗，躲过一劫。

　　周延说，只有他，能让这封信变成真的。

　　“可是，”江听澜低声问，“定远侯会信我们吗？他二十年没有插手这件事……”

　　周延虚弱地笑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封信。我了解他。”江听澜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

　　“找谁？”

　　“请通报定远侯，故人来访。”

　　江听澜把周延写的信递进去——那是周延在冷宫里用指甲刻在破布上的字，只有定远侯才看得懂的那一套暗语。

　　老仆看了看，脸色微变，让她们在门口等着。

　　过了很久，门忽然大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内，穿着便服，拄着拐杖，拐杖从手里滑落，“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两步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攥住周延的胳膊。他看着周延，眼眶渐渐红了。

　　“周兄……”

　　周延枯瘦的脸上挤出笑了。

　　“赵兄，二十年了。”

　　两个老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最后，定远侯弯腰捡起拐杖，扶住周延的胳膊。

　　“进来吧。”

　　那一夜，定远侯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一夜。

　　江听澜把废太子的信呈给定远侯看。定远侯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信纸哗哗作响，老泪纵横。

　　“殿下……殿下……”

　　他看完信，抬起头，看着江听澜。

　　“姑娘，这封信，你打算怎么用？”

　　江听澜说：“我不知道。周先生说，您有办法。”

　　定远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

　　“办法，有一个。”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北方。

　　“下个月，皇帝要去北苑围场春猎。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去，禁军也会随行。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回过头，看着江听澜。

　　“如果你能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封信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没有说下去。

　　江听澜却懂了。

　　“他会杀了我。”

　　定远侯点点头。

　　“会。可是——你的死，会让这封信变成真的。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信，看见了你在众人面前念出那些字。皇帝欲当场杀你，反而坐实了他心虚。死人不会说谎。一个死去的姑娘，带着废太子的绝笔信，死在皇帝面前——天下人会怎么想？”

　　江听澜沉默着。

　　周延在一旁说：“姑娘，你不用现在就答应。这件事，要命。”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

　　“周先生。”她抬起头。

　　“如果我死在围场上，您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用自己的命，换他出来作证。

　　“姑娘，”周延笑了，眼角有泪，“我活了六十三年，有二十年在冷宫里。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江听澜深吸一口气。江听澜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老人。

　　一个被关了二十年，一个等了二十年。

　　他们都老了，头发都白了，可他们的眼睛里，还有火。

　　她忽然想起婉容的话——

　　“替我活着。”

　　可如果活着，是为了这一刻呢？

　　她站起来。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