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子家族往事》崇祯七年

4、宋淮妍篇•番外

　　全校都知道，高二三班的宋淮妍和淩烛肆是拆不散的。
　　开学第一天，宋淮妍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一眼看见靠窗的空位，书包还没来得及放，就被班主任拎着后领拽到讲台边。
　　“这是新转来的淩烛肆同学，你俩挤一挤。”
　　宋淮妍扭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那人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只不好惹的猫。
　　“哦。”宋淮妍挠挠头，“那你坐里面还是外面？”
　　淩烛肆瞥她一眼，抱着书包坐进了靠窗的位置。
　　宋淮妍跟着坐下，掏出课本，胳膊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淩烛肆没吭声，只是往窗边挪了挪。
　　宋淮妍心想，这人真难搞。
　　后来她才知道，淩烛肆家就住她家隔壁，阳台对着阳台，中间只隔一道矮墙。
　　那天放学回家，宋淮妍在阳台收衣服，一抬头，对面阳台上站着个人。
　　四目相对。
　　宋淮妍：“……你是那个新来的？”
　　淩烛肆：“……嗯。”
　　沉默三秒。
　　宋淮妍忽然笑了：“你家住这儿啊？我家也住这儿！咱俩是邻居！”
　　淩烛肆看着她咧到耳根的嘴角，默默移开视线。
　　“看见了。”
　　“那你吃饭了没？我妈今天做红烧肉，特别好吃，我给你端点过来？”
　　“……不用。”
　　“没事儿，咱俩是同学，客气什么！”
　　淩烛肆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进屋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她碗里多了一堆红烧肉。
　　宋淮妍趴在阳台上冲她挥手：“好吃吗好吃吗？”
　　淩烛肆垂着眼扒饭，没抬头。
　　“还行。”
　　宋淮妍笑得更欢了。
　　后来那道矮墙上，多了道小门。
　　是宋淮妍磨着她爸装的，说是方便串门。
　　淩烛肆她爸也同意了，说是方便送来往。
　　于是每天放学，宋淮妍就从小门钻过去，赖在淩烛肆屋里写作业。淩烛肆的桌子小，两个人挤在一块儿，胳膊碰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
　　“你挤到我了。”
　　“你挤回去啊。”
　　淩烛肆便真的挤回去，挤得宋淮妍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哎哎哎你——”
　　“你让我挤的。”
　　宋淮妍稳住身子，扭头看她。
　　灯光底下，淩烛肆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不闹了，就那样看着她。
　　淩烛肆察觉她的目光，偏过头：“看什么？”
　　“看你好看。”
　　淩烛肆耳尖红了，一把推开她的脸。
　　“写你的作业。”
　　宋淮妍笑嘻嘻地转回去，笔尖在本子上划拉。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淩烛肆把胳膊往她那边又挪了挪。
　　碰着她的，便不动了。
　　高二那年篮球赛，宋淮妍是班队主力，淩烛肆坐在看台上，捧着一袋子栗子糕。
　　是宋淮妍早上塞给她的，说是她妈做的，让她带去球场吃。
　　淩烛肆捏着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眼睛盯着场上那个人。
　　运球，过人，三步上篮。
　　球进了。
　　宋淮妍回头，朝看台这边挥了挥手。
　　淩烛肆垂下眼，又咬了一口栗子糕。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诶，你和宋淮妍是邻居吧？她是不是从小就这么疯？”
　　淩烛肆想了想。
　　“嗯。”
　　“那你俩关系肯定特好？”
　　淩烛肆没答话，只是把手里剩下那半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糯叽叽的。
　　和十岁那年吃的一样。
　　终场哨响，宋淮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往她身边一坐，抢过她手里的袋子。
　　“给我留点儿！”
　　“你自己不会回家吃？”
　　“家里的没这个香。”
　　淩烛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宋淮妍吃完了，扭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没什么。”
　　宋淮妍凑近些，盯着她的眼睛。
　　淩烛肆不躲，就那样和她对视。
　　过了很久，宋淮妍忽然笑了。
　　后来有人问淩烛肆，你和宋淮妍是怎么认识的。
　　她想了想，说：
　　“她家在我家隔壁，墙上有个门，她就钻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走成。”
　　那天风很轻，云很淡。
　　篮球场边，两个影子叠在一处，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