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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标 靠近又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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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的东边墙是用红砖堆砌起来的,砖缝里水泥长满了野草,还长着蔷薇花,像爬山虎一样,爬满南墙角,角落堆放着许多纸箱子等杂物。
在这转角处,还藏匿着许多青春的秘密。有人拿粉笔在墙上写写画画,有表白,有宣泄,什么都有。
不仅如此,这里鸟语花香,惠风和畅,也不会被晒,也不漏风,适合打羽毛球。
一开始是姑娘们找的风水宝地,后来林同游也陆陆续续带男生们来一起打。
十月份的秋,蔷薇花已落了半数,花瓣零星地洒在方砖地上。
夏漓双手叠在腰间,后仰靠着红砖墙,听着大家在讨论高考后去哪里玩,看着地上影影绰绰的黑影,一抬头,梧桐叶的影子落了半脸,竟然能感觉有点痒。
她偏头去躲梧桐叶的恶作剧,忽然看到了许泾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单腿站立,另一腿曲着抵着红砖墙,很漫不经心的模样。
真奇怪,在她的印象里,许泾川不像其他的男孩子一样会去靠近姑娘们,更不会去聊天,逗弄。
他从不。
那他,怎么在这?
也很奇怪,他一来,她就会自动屏蔽其他人的声音。
“组长。”她打招呼。
许泾川微微勾唇,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藏了什么,她看不真切。
“你想去哪?”
啊?
夏漓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他们讨论毕业的去归。
“我想去金陵。”
“你呢?”
她问。
一阵秋风吹过,叶的影子晃来这边,包裹住二人的身影。阳光却透过缝隙,在二人之间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白亮亮的,谁也看不到的线。
他答:“我也是。”
也不知是不是夏漓看错了,他最初的口型,微微张开,好像是“和”字
和你一样?还是和你一起?
她只是一想,没放在心上,笑着接了一句:“那正好,我们一起去金陵。”
说完,林同游唤她和孟听雨一起去篮球场,教她们三步上篮。
“来啦。”
她甩着胳膊,小跑追上孟听雨和林同游。
跑着跑着,她回头一望,许泾川还靠着红砖墙,神色不明,仰着头,看落叶花瓣飘落大地。
花叶蔫,色如苍,秋风扫。
遥望夏时,多了旧梦,少了温光。
郎倚红墙,落花如霜。
没一会儿,红砖墙附近又恢复了寂静。
穿着校服的少年,循着少女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玩了一会儿,夏漓觉得没意思,便去了草坪,和姑娘们围坐聊天。
她扒拉着草坪的假草,不经意往红砖墙看了一眼,只有几个人在打羽毛球,不见高高的少年。
篮球场爆发一声声喝彩,男生们比赛得热火朝天。
她循声而望,却瞧有一个人在她刚才投篮的场地打球。
午后的风很轻,阳光也暖得不像话。
许泾川在三步上篮。
*
傍晚。
她们一行人在餐厅三楼吃炒面。
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夏漓吃饭不能说话,一说话便会将所有的饭堆到腮帮子,不去嚼,会很耽误时间。
所以她是听众,时不时嗯嗯两声。
林同游一群人男生也在三楼,和她们相隔一廊道,大约七八张桌子。
本来大家还在紧赶慢赶吃饭,孟听雨忽一拍掌:“差点忘了,今天是地理老师值班。”
大家紧绷的一根弦瞬间放松,地理老师一直卡点上课,从不提前,预备铃对她来说是个摆设。
三楼的人所剩无几了,灯光也有些朦胧。
窗外的夜色如墨,玻璃成了镜子,夏漓对着整理了下刘海。
目光收回时,她看到男生那桌只剩下一个人。
看到了熟悉的黑框眼镜。
许泾川?
她有点散光,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实在不敢确定,拐了拐孟听雨的胳膊,小声问道:“那是不是我组长?”
一桌姑娘要么抬头要么回头。
“哎还真是!”
“你俩真不愧是师徒,吃饭都慢。”
夏漓叉腰,气鼓鼓:“我今天吃得可比你们快!”
孟听雨下巴一扬指着她的剩饭:“粒粒皆辛苦啊!朋友。”
“……”
有点心虚。
下午零食没少吃,夏漓此刻已经撑了。
都怪许泾川,动不动就给她发放数学奖励,不是画就是她最爱吃的曲奇饼干。
她吃完一包,桌子上就自动出现新的一包。她质问他,他却笑得有些痞气:“多吃点好,长身体。”
可她感觉他在说,多吃点,长长脑子吧,数学笨蛋。
她支着下巴,一边等着其他姑娘吃完,一边看着许泾川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散漫地拎着勺子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所以他是吃完了?
没走?
孟听雨注意到她的目光:“你真不觉得你组长对你有点意思吗?”
夏漓摇头,下巴却因惊讶离开了掌心。
“你想多了。他是纯负责数学。”
“我看你想少了。许泾川多双标啊。又是给你讲题、画画,还有披外套……”孟听雨说到这立马噤声,其余姑娘倒来了劲,纷纷问道怎么回事。
孟听雨知道夏漓不好意思,避重就轻,随意搪塞一下。
其他事情夏漓还能找个解释,披外套这一事,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怕她感冒请假耽误学习。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也知道有些牵强。
许泾川喜欢她?
他也不像啊。
待最后一个姑娘吃完后,夏漓端起盘子,往清洁区走去。路过许泾川时,她用余光看了看他,他没动。依旧平平淡淡。
她放好盘子,站在一边等姑娘们。
回头一瞧,最先看见的不是姑娘们,而是高高的许泾川。
头顶的灯在晃,映得他的脸一半阴影,一半浅亮。
“组长。”她呆了一会儿,轻声打招呼。
许泾川看她一眼,整了整校服外套,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然后从她前面路过。下台阶的脚悬在空中一顿,大约停了三秒,他便下楼了。
楼梯很亮,她站在三楼的阴影里,看着他往光亮处走,心头莫名一涩。
哪里双标了,哪里喜欢她了?
男孩子的心呐,想不通。
但莫名,夏漓觉得松了口气。
女孩子的心,也想不通呐。
*
与夏天的雨不同,秋天下雨,是有预告的。漫天乌云铺天盖地而来,但是夜晚,瞧不出来的。
孟听雨和夏漓去操场遛圈,结果溜了一半,铺天盖地的雨哗啦啦降下,她们被迫逃往操场边的厕所。
不止她们,很多同学。
怎么了?冒雨冲回去?
可雨势大如豆珠,快如刀光剑影。大珠小珠一齐落在地上,经路灯一照,像蝴蝶在跳舞。
孟听雨双手遮住刘海,仰头看天,狠狠呛了老天一嘴:“早不下晚不下,我中午刚洗的头啊!”
她欲哭无泪,开始吟唱:“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歌词唱了一半,她忽然拍了拍夏漓,“你是小锦鲤,你快游回去,把伞拿来。”
疑似被雨逼疯。
夏漓笑笑,她和孟听雨想得正好反了,看见雨,她第一反应是想变成一只蝴蝶。
可蝴蝶被雨堵了路,是飞不起来的。
与此同时,十七班的教室。
上课铃打响了,还有十几个同学不在,连老师都没来。林同游左顾右盼,耐不住起身嚷嚷都谁没回来,要不要去送伞。
他话刚说完,就见旁边的人飞快冲出了教室。
太快了,他的脑海里还闪着他外套衣角的虚影,像飞机划过的天际线。
许泾川什么时候遇事这么积极了?
不管了。
“男生们拿伞跟我下去救人。女生们就别下去了,等老师来了和老师解释一下哈。”
林同游抱着三把伞,往教室外冲去。身后跟着几个男生。
教室剩下拖拉椅子的余音,还有女生们的喊声:“注意安全,别滑倒了。”
雨融入夜的黑,路灯朦胧中闪烁,秋雨特有的潮湿和落叶儿的腐烂钻进鼻腔,海浪起伏的声音入耳。
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句有人来了。
夏漓抬头,雨夜中跑来一个人。那人很高,像树。
越来越近了,脚踏水波,啪啪啪,掀起一只只蝴蝶腾飞。
空气中潮湿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
蝴蝶的树,栖脚点来了。
她的组长,来了。
她瞳孔微震,浑身一战栗,鸡皮疙瘩从皮肤一路顺到肋骨。那种奇妙的,令大脑发热发昏的感觉又来了。
许泾川的身后还有其他男生跑来,陆陆续续给大家送伞。夏漓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泾川身上。
他的黑框眼镜没摘,上面有许多水渍。衣服也是,落了无数圈圈圆圆。
他只拿了一把伞来。
她脚步不受控制,往前挪了几步,他刚好跑到她身边,高高举着伞,盖住两个人。
“抱歉,来晚了。”
他声音因跑得太快还有些颤音。
她双手绞着衣角,想说点什么,嗓子却被胶水粘上,欲言又止。夏雷轰鸣般的心跳声充斥大脑,太阳穴有些肿胀。
孟听雨见状,鬼点子生起,提议让夏漓跟许泾川走,她跟林同游走。
夏漓张了张口,没出声,看向许泾川。
许泾川把伞塞她手里,眼镜起了一层雾,看不清眼神:“你们两个女生打一把吧。”
说罢,也不等夏漓回应,便走进雨幕里,
林同游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看向孟听雨,然后举着伞跟上许泾川。
孟听雨问:“你们俩吵架了?”
夏漓摇头。她一头雾水,但又觉得实在很正常。许泾川作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来给她送伞,她就已经很不敢接受了。
“走吧,回去上课。”她说。
可为什么,刚刚还澎湃的心跳,此刻有些落寞,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许泾川为什么一会儿靠近她,一会儿远离她?
她不知道,只知道今夜的雨,下得很大,震耳欲聋。
靠近不一定是喜欢,疏远也不一定是喜欢。
但靠近又疏远,疏远又靠近,一直徘徊在你周围,却从不僭越的,一定是喜欢。
现在夏漓不懂,以为是少年的傲气与自尊心。
但她最终会懂的。
多久?
不久,只需要一次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