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游不到大海》折桂玉兔

5、等待 听话。穿上

　　十月中旬，秋终于没了夏天的影子，没了闷热，多了凉爽。

　　因为舍长小桃过生日，想化个浅妆又不好意思，夏漓和舍友们便陪着她一起，全都悄悄描了点淡妆。

　　巧的是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直接去操场站队，不用等预备铃，凭空多出来十多分钟。
　　422的姑娘们一中午没合眼，在小小的宿舍里，安安静静地制造着属于她们的快乐。

　　一点五十分，夏漓和孟听雨要去教室拿羽毛球拍。

　　女生宿舍离教学楼东门近，两人进了东门，拐进C区大厅，刚走到双向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许泾川和林同游他们一群男生。

　　南北大厅的门全开着，风穿堂而过，带来了少年们的新奇和夸赞声。

　　“天仙降临啊我的天。”

　　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的缘故，夏漓竟然有些羞怯，眼睛盯着他们的肩膀，不敢对上眼睛，尤其是许泾川的眼睛。

　　她装作去看转角墙壁要掉落的墙皮，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李清照的词，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她的心脏又好像变成了跳跳糖，在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跳蹿，又麻又痒，一瞬间有点控制不太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想冷静，因为实在没想出有什么可激动的，可是大脑不受控制操控她快速抬头瞧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然后又再次抬起来，笑着打招呼。

　　她能感觉自己嘴角的抽搐。她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好吧是第二次，之前那次是早自习，许泾川给她讲题的时候。

　　林同游像只窜天猴，激动又新奇地蹿到这头，蹿向那头：“让我好生瞧瞧两个大美女。”

　　尾音自带闷骚波浪号。

　　孟听雨犹抱外套袖子半遮面，故意夹着嗓子：“讨厌，没见过美人吗？”

　　尾音也自带闷骚波浪号。

　　“客套你两句你还真客气上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林同游抱着自己胳膊打寒战，表示自己从未见过孟听雨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说反话你没听出来？”

　　孟听雨一个大白眼：“我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说谁狗嘴呢！”

　　“你！51号元素！”

　　“装什么理科生？”

　　……

　　你一言我一句，都是林同游和其他男生在一个劲地夸，许泾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夏漓摇摇头，不再去想。但又有点愣住，她为什么会去想。

　　上楼梯，林同游和孟听雨两个人你追我赶走得飞快。

　　她在外圈，许泾川在里和她并肩。拐弯时，夏漓提了些速，但还是避免不了被落在后面。

　　她刚准备一步跨两个台阶，许泾川突然停下了，一脚踩在上一节台阶上，侧着身看她，确保她跟上来了，他才慢慢抬起另一只脚。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楼道里的窗开了一半，午风似乎在此时变了柔和，慢慢吹拂起他细碎的刘海。

　　黑框眼镜微微反光，她看不真切藏在后面的那一双眼睛想说什么话。

　　许泾川为什么只看她不说话？

　　夏漓觉得今日的自己特别怪，心里直打鼓，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头发，移开了目光。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这么窝囊。

　　于是干脆仰头展笑颜，两只手在下巴两边扑闪：“组长，我好看吗？”

　　“嗯。”许泾川依旧很淡，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扶栏杆的手明显一顿。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漓笑着点头，哼起不着调的啦啦啦啦啦，甩着胳膊欢快地奔向教室。

　　她没回头，也不会知道，身后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弯了又弯。

　　到了教室后，发现换课了。

　　铃声打过了还有十几位同学没来。林同游不得不下去喊回来，跑了满头大汗，回教室还在喋喋不休吐槽：“哇塞你们一群51号元素，害得本少亲自去请你们回来。”

　　孟听雨：“装什么理科生，装什么少爷。”

　　“行行行大美人。”林同游落座就开始踢孟听雨的椅子，孟听雨不示弱，给他把桌角的书搬走了。

　　然后就是林同游双手合十求放过的画面。

　　夏漓在一旁看得起劲，余光瞥见许泾川手撑下巴，脸是冲着她的方向。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夏漓转回身拍拍自己的脸，应该是中午没睡觉，出幻觉了。

　　*

　　地理课，林同游又发挥自己的特长——花言巧语，什么小三轮变成玛莎拉蒂开去迪拜捡垃圾。他让地理老师把他当成一个p，地理老师：“p都悄悄的，哪有你这么能爪爪。”

　　zhua zhua在隰荷方言形容一个人很吵话很多。

　　“谁放屁还能惊天地泣鬼神？”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后排一位胖胖的少年——人送外号气哥。

　　不是打嗝就是放屁。

　　好像在每个人的青春校园里，都会有这么一位同学。

　　全班同时看向气哥，好笑程度100％
　　林同游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气哥”，好笑程度1000％
　　气哥认认真真回一句“我刚刚没放屁啊”，好笑程度100000％

　　全班哄堂大笑，夏漓和孟听雨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拍打对方的大腿。

　　她都要笑出泪了，好不容易睁开眼，回头再看，却对上一双淡淡的眼睛。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笑容还在脸上，还往前探了探脑袋并挑了挑眉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那双淡淡的眼轻轻弯了弯，漾出隐隐绰绰的光，像暗黑夜空中最亮，也是唯一的那颗星。

　　他嘴角微勾，在看她，在笑。

　　她一下愣住了。

　　四目相对，许泾川又率先垂下头，握拳虚掩嘴唇，然后又板起脸，低头看书，手却无处安放似的摸向后脖颈。

　　*

　　万众瞩目的体育课终于来了。

　　夏漓没穿外套，只套着短袖校服就下了楼。刚出楼道，一阵小凉风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孟听雨让她回去把外套穿上，可她一眼望见操场上铺着整片夕阳光，想着等会儿打起球来就不冷了，便摇了摇头。

　　羽毛球场和篮球场挨得很近，只隔着一道黑铁皮栅栏。

　　夏漓和孟听雨打羽毛球时，视线总不自觉飘向最近的那块篮板，许泾川正和一群男生在那儿打球。

　　她的方向刚好对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竟只容得下他一个，连他投了几次篮，都清清楚楚。

　　没想到许泾川平日看着清淡，一上球场就像换了个人，锋芒藏都藏不住。

　　风不算大，可临近傍晚，凉意还是一点点渗进来。她背后出了层薄汗，被风一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

　　恰巧，小桃喊她们几个去草坪补妆。夏漓应好，收好球拍往栅栏大门处跑。

　　“哎！小锦鲤，你们不打球了？”身后忽然传来林同游的喊声。

　　“不打啦！”夏漓一边转头，一边回应。

　　落日悬在远山，拉了一条长长的橙黄蓝的天际线。

　　风在这一刻大了一些，将她的头发刮在脸上，乱了视线，但她还是看见了，许泾川一边用球拍颠球，一边往羽毛球场地走。

　　*

　　422的姑娘们穿过铁栅栏来到红塑胶绿草皮的操场，一边谈笑，一边围坐草坪补妆。

　　最后一节体育课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提前吃饭。约莫着快到时间，几人打算往餐厅走去。

　　小桃先说：“你们先去吧，我先上个厕所。”

　　“那我也去吧。”

　　“我也去！”孟听雨寻找口袋里的卫生纸，又转头问她，“小锦鲤去吗？”

　　“不了，”夏漓摇摇头，“我在铁栅栏这等你们。”

　　目送422其他姑娘手拉手走进厕所，夏漓转头看向羽毛球场地，看同学们打球。

　　看来看去，不见那一抹高挑的身影。

　　她在找许泾川？

　　但是但是……他人呢？

　　她踩上路基石，双手攀着铁栅栏，向远处篮球场眺望。

　　忽地，一阵风吹来了。

　　背后夕阳愈发浓烈，想要完成一场盛大的落幕。失踪了的许泾川逆着光缓缓走向她，校服外套被他搭在小臂上，他里面穿着的也是短袖校服。

　　风此刻也柔了许多，夏漓感觉很恍惚，仿佛回到了蝉鸣聒噪，骄阳似火的盛夏。

　　风又狂了一些，许泾川在她面前站定。他这次没戴眼镜，晖光映在他的脸上，眼尾微垂，鼻梁挺直利落，干净又耀眼。

　　二人就相隔一道乌黑的铁栅栏。

　　他将外套举起，声音还是很淡，眼神却有些不能言说的东西在：“早晚温差大，穿上，别感冒了。”

　　许泾川在关心她？

　　他不应该只在乎她的数学成绩吗？难道是怕她感冒会影响学习吗？

　　夏漓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但问不出口，只能笑着摆手拒绝：“没事组长，马上就去食堂了……”

　　她话没说完，见许泾川微叹口气，双手将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听话。”

　　周遭同学们玩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夏漓不解却澎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