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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你的事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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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孟听雨着急跑回去抢位置洗头。夏漓则背着她的书包,挎着自己的帆布包慢悠悠往宿舍走。等孟听雨洗完头,她刚好接过去洗漱。
明月高照,路灯只亮了几盏,明明灭灭。她低着头走神,脑子里还在转最后那道数学大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个男生追逐着跑过来,其中一个没收住,猛地撞上她肩膀。
她踉跄一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啪啪”的声响。
帆布包的带子断了,掉在地上,里面的卷子散出来。几个肇事男生却一溜烟没了影子,她只好蹲下身,伸手去捡。
就在这时,另一双手也伸了过来。
那双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她一怔,顺着那双手往上看。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透出来,洒在他身上。
许泾川蹲在她面前,为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白天在教室里觉得他有点严肃,此刻被月光一照,却显出几分清冷的温柔。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狂风不止。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路边的青桐树,沙沙作响。她的发丝被吹乱,有几缕拂上脸颊,遮住了半数的视线,却遮挡不住他那道炽热的目光。
“还好吗?”他开口,声音比教室里听着还低几分。
她回过神,发现他已经把散落的卷子都捡起来,连同那个断了的帆布包,一起拿在手里。
“我没事,给我吧。”她道完谢,伸出手。
他没给,反而把断掉的包带拎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包的分量。
“可以缝。”
“啊?”她一愣,“我没有针线。”
“我有。”他说,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麻烦了,一样的背……”
“不麻烦。”
他看着她,眼神很淡,语气也是,再加上他是单眼皮,会显得有些不容拒绝的凶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让她觉得,好像她的事情,对他来说,真的都不算麻烦。
晚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大一些,吹得树叶簌簌响。路灯在这时忽然全亮了,大概是到了统一亮灯的时间,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点了头。
“那……谢谢,组长。”她心底琢磨了半天,觉得叫他的名字有点“大逆不道”便叫了组长。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抱着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单肩挎着她的帆布包,包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
但他好像毫不在意,就那么挎着,步伐散漫地往反方向走,渐渐走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许泾川在往校外走,走读生吗?
可走读生怎么会出现在回宿舍的路上?
除非……
他送女朋友回宿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难过,有点生气,还有点……堵。
她后悔把帆布包给许泾川了。他……该不会是中央空调吧?
转过弯,秋风很凉,这会她才清楚地知道,漫长又热情的夏天早已过去。接下来,是萧瑟短暂的多变之秋。
*
夏漓洗完漱回到宿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除了玫瑰洗发露和水蜜桃香水的味道,就是其他五位姑娘清脆又软的笑声。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她关上门,拿起挂在门后的毛巾擦脸,还没擦干,就见她们一股脑儿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小锦鲤。林哥说了,在办公室分组员的时候一向寡言不争不抢的许泾川上去圈了你的名字。”
她闻言一怔,双手明明干了,却还在反复擦着毛巾。
“林哥知道你不喜欢数学,所以想着跟许泾川换一下。可谁承想许泾川下一秒随机圈了四个男生的名字,然后直接交给老师了,冷着脸说了句交了,改不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几位姑娘开始你推我桑,面上笑意藏不住半分。
夏漓把毛巾挂回去,头也没回:“能别什么都往情情爱爱去想吗?万一是中央空调呢。”
若换作别人,夏漓可能会怀疑对方的用心。可她和许泾川压根不熟好吗。
有人立马倒戈:“你们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许泾川作为一个数学学霸很难想象有人数学会只考20、30分,所以觉得好奇又可笑,将小锦鲤收入麾下。”
夏漓:???
“咱班数学20、30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一定是小锦鲤。”
“能别在这十七岁少女心事了吗,没看见小锦鲤都要碎掉了吗?”
夏漓笑着摆手,她没有往心上去,她只是有点不服,怎么会有人数学考138???再又想到许泾川是数学组长,瞬间蔫了:“你们和他熟不熟啊,他很严不放水怎么办?”
众人异口同声:“不熟哎。”
她们见夏漓更蔫巴了,立马安慰:“万一许泾川只是看着是凶呢?”
“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名字很配,漓,泾,都有水。你是小锦鲤,他是川,海川,大海。”
夏漓闻声望过去,孟听雨在阳台卷着毛巾甩头发。从她这个角度,扭成麻花的毛巾甩来甩去,跟滚筒洗衣机有点像,也像大海的漩涡,一圈又一圈。
在明月高照的夜晚,她真心感觉,这位叫许泾川的少年,很莫名其妙。
他们两个好像一个站在漓江,一个站在泾河。他朝她喊话,她要过很久才能听见,而她的回应,他也要很久才能听见。
久到河水改道,久到沧海桑田。
这不是玄幻,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
次日。
在夏漓踏进教室的第一刻,她就看到了自己座位上的帆布包。
她站在位置一侧,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望向后排的少年。
六点钟早自习的太阳没有完全升起,只是在东方冒个尖尖脑袋,将周围的云、山染成暖橙色,像铺了一层红毯,向全世界号召它盛大的开场。
可是风很轻,太阳想表达的话,传不到大家的耳朵里。
就像许泾川也在看她,目光如炬,浓如钢笔墨水,像在说话,可她却读不懂他的眼神,只是点头一笑,再次表达感谢。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夏漓第一次感觉背后在发烫,快快收起了帆布包,准备写昨晚剩下的作业。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断断续续到课间操结束。
她在小卖部门口等孟听雨,虽是初秋,十点的太阳仍旧毒辣,她双手扶在额头,挡光眺望时,一抹蓝白的身影从她眼前路过。
她微微仰头,手偏了方向,阳光从指缝挥洒而下。许泾川肩膀搭着秋季校服外套,侧着头,在看她。
“组长,”她脑子比嘴快,声音落地才反应过来,“帆布包……谢谢。”
闷头找补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搭在肩上的外套。他又高又瘦,她刚到他的肩膀。
“不谢。”他说话很轻,似乎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离开。
夏漓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忽然想问他为什么要选自己当组员。
她有些匪夷所思,她和许泾川的故事,像一场荒诞遥远、不真实的梦境。
有谁会莫名其妙抢着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有谁会莫名其妙三番五次帮你,遇见你;又有谁在你抬头、回头的时候,总能巧妙地和你对视?
其实是有的,也是不久的将来,夏漓才知道那个名称。
胆小鬼。
你也可以称他为,暗恋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