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否?》柏酒迎春

33、第 33 章 每个人都有

　　晏华听见耳边传来阵阵风声，可此处并没有风，甚至安静到晏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晏华回过头来，才发现被扇了一巴掌，风声来自于花弄影气急的掌心。

　　“你干什么？”花弄影站在晏华的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不善。
　　“你不是看见了，还是眼瞎了？”
　　“你……”
　　晏华低头看了眼掌心，确信自己现在真能活动了，再抬头时，眼中满含杀意，倒是让花弄影不由蹙眉，蓦然感觉面前单纯的徒儿变了个人。

　　晏华曾无数次午夜回想起那晚，如果他再强一些，再强一些，是不是这些就不会发生，但只是回想，晏华便会不自觉的唾弃自己。
　　谁进入仙界不是伤痕累累，偏偏他如此记恨，像一个无能狂怒的弱者。
　　如果现在是真实的……

　　晏华抬眼去望花弄影：“用这个方法逼我就范么？”
　　“你不是没就范吗？这可是好不容易找的几个尺寸适合的凡人，”花弄影随意一瞥，地面上一片血，几个人痛不欲生如蛆一般在地面蠕动挣扎。
　　“你就这样毁掉了我找来的凡人，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上阵?”

　　晏华冷笑一声，一记手刃猛的挥去，被花弄影后退挡过。
　　但花弄影却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晏华再次拔剑朝花弄影扑来，快如闪电，剑身直指命脉，花弄影抬袖一挥，带起劲风，却是轻松挡过晏华杀招，连一根汗毛也没碰到。
　　趁花弄影视线还停留在眼前一剑，晏华脚尖一点，身后扇子携风而来，从后背偷袭，卷起四周各样物品，却在此入花弄影的刹那，此人竟化为一滩泡沫，紧接着出现在晏华身后。

　　一掌拍的五脏六腑破碎，借里腾空后，又是一掌，晏华瞬间口吐鲜血，一个踉跄从高处跌落，好巧不巧，落在方才他差点杀死的凡人身侧。
　　晏华抬眼时，正巧看见疼的昏死过去的凡人，瞬间觉得其实两人也没差。

　　再来一次，他依旧无力抵抗，没有办法去为自己做出任何事。

　　“要我亲自上阵吗？”花弄影笑着开始解开衣领。
　　“好啊，”晏华转过身子，内丹破碎，他已无力动弹，但一双极其浓烈的恨意却惊的花弄影为之一颤，“你大可以试试，寻到的炉鼎自尽。”
　　“拿你的命威胁我?”花弄影嗤笑，“也是，你也只有命可以威胁我了。”

　　晏华伤的太重，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若是此时逃脱，除非是花弄影故意放走，否则绝无可能。
　　但下一秒，他听见这辈子都未想过的话……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必如此纠缠，我合欢宗长老要什么得不到，不必在你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花弄影说罢，抬手用灵力补好了晏华身上的伤，直到晏华看见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他依旧不太敢相信。

　　如此轻松?
　　如此轻松就可以不用再渡过这一夜了么？

　　*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晏华无数次想象中的画面发展，花弄影抬手解了他的禁制，他不必再苦心积虑求着顾尘上床，他从合欢宗离去，寻了处山脚的地方，开了家酒肆。
　　酒香飘香十里，江湖好汉，仙界修士都爱这家的酒。

　　花开花落，来去一年又一年，晏华恍惚间已经以为在这里呆许久了，久到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进阶元婴似乎只是很久之前的一场笑话，百年岁月，千年修炼，凡人于仙人蜉蝣一瞬，仙人于乾坤也不过白驹过隙，晏华享受他平静生活的每一天，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晏华也不清楚。

　　直到这日，酒肆来了几位身着素白衣裳的修士，晏华之前也是修士，他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其中一人晏华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晏华一眼就看见了他，眉眼如画，清雅绝尘，白衣似雪，身姿孤傲，就像晏华很久之前在雪山上看见的一颗孤松，说不出什么感觉，晏华不由又多看了几眼。
　　店小二吆喝的声音响起：“客官里面儿请~”
　　“来来来，这里有空位！”

　　几人落座后，来者其中一位修士要了几碗酒，一壶茶，店小二搓搓手就要来端酒，却被晏华打断，这人总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具体为何，晏华要亲自弄清楚。
　　“客官你们的酒。”晏华将酒端上，又顺势将茶放在那人面前，不知为何，晏华总觉得，这茶是给他喝的。

　　果然，那公子抬手自己倒了杯茶，轻声道：“多谢。”
　　“多谢什么，区区小肆，诸位大修士肯来喝杯酒，便是赏脸了，何须言谢？”晏华笑道。
　　“哎，你不也是修仙者吗？”有位修士看出了晏华体内的灵脉，口直心快。
　　“都过去了”晏华摆摆手，“仙界太狠，似我等没甚志气，只图活着的凡人，不如退下来开家酒馆，混吃等死罢了。”

　　但说罢，他又恍惚起来，他真是这样的人吗？
　　问道之心，总归难改，晏华强制自己不去想时，便听那位公子压了口茶，淡淡道：
　　“修仙界残酷云云，贪生苟活云云，皆以道心不固为借口，世间焉有一帆风顺者？”
　　“总归是，试试才知道。”

　　晏华愣神，好熟悉，好熟悉的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又实在想不起来，脑袋开始作疼，视线天旋地转时，一道声音划破恍惚。
　　“顾兄，你知道今天是我见你话最多的一次！突然这么好心，怎么?看上别人了？”
　　“诶，别拿你顾尘师兄开玩笑，没大没小！”
　　“顾尘师兄这人就是看着冷，其实特别好，对吧顾兄！”
　　……

　　顾尘，原来他叫顾尘。

　　晏华回过神来，突然道：“各位道友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降妖除魔卫道了！”
　　“我可否跟你们一同去?”
　　“这……”
　　众修士都有些为难，毕竟这酒肆老板虽然长得风情万种，但修为法术全然不清，谁都不想带个拖油瓶。
　　“好。”顾尘淡淡道。

　　“多谢顾前辈。”
　　说出口的一瞬，晏华呆愣片刻，顾前辈……是谁?
　　“诶你怎么知道他在我们无情道山，大家都称他为顾前辈哈哈哈！”
　　……

　　对啊，晏华心想，他怎么知道?

　　晏华将店面交给店小二打理，他跟着顾尘一行人出发，妖魔出现的村庄离这里不远，几位修士将没有太多经验的晏华安置在村中一间老婆子的家中，便都去寻妖了。
　　天黑的很快，油灯摇曳，将晏华的影子投影至身后泥巴墙上，晏华盯着油灯片刻，才发现这是丧葬的长明灯，正对他的寝居。

　　老婆子佝偻着腰走进来。

　　“还不睡?”
　　“睡不着，”晏华盯着老婆子，心脏却提在嗓子眼。
　　“从你来这时，我便发现你与他们都不一样。”老婆子呵呵一笑，“你的道心，因为几点无关痛痒的小石子，碎了。”
　　晏华并未说话，下一秒，老婆子指甲倏然伸长，要往晏华面前伸出，晏华侧身闪过，脚步一转，侧踢如鞭，狠狠朝老婆子踹去，可奇怪的是，老婆子纹丝不动。

　　他的头开始嘎吱嘎吱，以一种极其奇怪的角度扭至身后，双眼凸出盯着晏华。
　　耳尖往后一拉，眼睛变得尖锐起来，鼻头伸长，竟化作一只老狐妖。

　　晏华蹙眉，刀剑批下，却在触碰至老狐妖指甲的瞬间，瞬间断裂成粉尘。
　　“你的剑已经锈了，你拿什么与我打?”

　　是啊，晏华心想，他的剑已经锈了。
　　就在晏华以为毫无胜算，丧命于此的时候，剑身携寒光从身后此处，带来凌冽安心无比的清香气，令晏华瞬间愣神。
　　晏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似乎在很久以前，他也见过。
　　顾尘挡过老狐妖的攻击后，将剑扔给他：“试试?”

　　晏华接过，低头去看手中锋利无比的剑身，双足一顿，借力腾空，手腕一翻，携灵力猛的刺去，剑身空鸣，震的人耳膜鼓动，晏华却感觉再肆意无比。

　　老狐妖裂唇一笑，一震剧烈白光后，晏华被刺的几乎睁不开眼，再睁开眼时，他却还在那夜里。

　　四周死寂，花弄影带着几位凡人前来。
　　花弄影抱臂，冲几位凡人不客气道：“脱。”
　　再次看见令人恶心的□□，晏华内心却并无任何波动。

　　人总会有自己要走的路，以为的淡然处之，其实不过避重就轻，而修仙何尝不是一种只当万重山，欲等轻舟渡。
　　那一夜的糟糕与百年岁月来说算什么?

　　“师尊，”晏华听见自己说，“双修只你一人就够了，既然炉鼎要结为元婴才够师尊采补，何不给我百年时间，待我结为元婴。”
　　花弄影盯着晏华：“你不怕?”

　　晏华轻笑：“我怕什么？今日你让几位凡人折辱我，不过让我对双修不再排斥，既已入师尊门下，排斥不排斥有什么用呢？”
　　花弄影哈哈大笑。

　　晏华听见自己说：
　　“每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殴打如何，身名尽碎又如何，背叛如何，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如何？今日你折辱于我，我大可以选择放弃远离你，但我真的甘心吗？”晏华问自己。
　　“所以这是我要走的路。”

　　“毕竟只有试试，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