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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分离 宴辞被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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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云淡淡,梨花浅浅。
四月的河延村,玉蕊凝香,一派清素,宴辞坐在梨花树下玩着昨夜小明子送她的纸鸢,小明子说日后要见不着了,留个念想。
这让宴辞有些苦恼,他还没教她怎么玩纸鸢呢。
远处的石桥上人影匆忙,个个都挤在桥上观望着,张氏就是从桥上挤过来的。“你这憨丫头,莫玩了。”张氏轻轻接过宴辞手中的纸鸢,把她拉了起来。
宴辞怕她把纸鸢抓坏了,伸手就要拿回来,张氏也是明白这孩子不爱说话,“快去把东西收拾起来,马上启程了。”
纸鸢重新回到手中,宴辞转身就往家跑,往日娘会在院子里掐菜现下却没见着,仔细往屋里走,就看见娘在床边坐着。
朝钰看见宴辞在门框探着头,“玉娘进来罢。”起身把手里揣了半天的陶俑和镯子交给她,可又看着宴辞呆呆的杏眸,不觉伤心,转身轻轻抹泪。
“都说你傻,我知道,你只是反应有些慢。”说得都有些哽咽喘不过气。
“你还这么小,去了那王府大户,更要少说话,多做事。”
宴辞看着手中的陶俑,红红的衣裳,大大的眼睛,“这是我。”
听到宴辞开口说话,朝钰高兴地使劲点头,拉着宴辞坐回床边,“我也有,咱俩一人一个。”
宴辞有点好奇朝钰那个泥娃娃长什么样,不过现下该点头回应她。朝钰把行囊摆了出来,“我送你上了车再走,这些是你的,我都收拾好了。”
宴辞自己背了个大的,两手又拎住两个小的,倒有些吃力,不知朝钰塞了多少东西进来。
石桥是走不了了,那里挤满了人,只得绕个远路。往日梨花落在泥地上总有人来捡,现下可是无人了,一脚一脚,都踩成湿湿的脚印。
终是到了村门口,赵家二叔远远看见了宴辞,小跑过来,“玉娘!来阿叔抱你上车。”
宴辞小字叫玉儿,大些的人都管她叫玉娘。
只见赵二郎卸下宴辞身上的三个包袱,交予杂役放置板车上,又将宴辞托抱起,朝钰也是跟着把包袱稳稳放进板车,仔细的塞了塞怕一会儿路陡,掉了可麻烦。
“宴辞,莫把我忘了。”朝钰说完又是一阵哽咽,赵二郎也是拍了拍朝钰颤抖的肩背。
“玉娘记性好着呢,怎会把你忘了。”
朝钰擦干泪,摆摆手,“罢!我总是放不下的,银子也领了还请二哥好好照顾宴辞。”
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了些银钱要塞给赵二郎。
“阿也!这是做甚!这钱你留着罢,我也只是给王府打杂的,帮不了什么。”赵二郎使劲把银钱推回朝钰手中,随后转身将宴辞塞进马车。
宴辞手中还攥着纸鸢和陶俑,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将这俩物什放好,便听到车窗传来响动,忙去打开,只见朝钰眼睛红红的望着自己,“宴辞,我会给你寄信的。”
看着朝钰这样,宴辞心里很惊奇,“不跟我走?”这时一位身材干瘦的嬷嬷也上了车。
“启程!”为首的车夫沙哑地高喊一声,脚底的车板便开始晃动。
“宴辞!我在你包袱里塞了点银子,你省着点用!”朝钰终是跑不动了,远远地喊着。
“朝钰!”
宴辞使劲够着身子,身后的老嬷嬷将她用力往后一拉。宴辞额头重重撞到车壁,疼得她眼泪没命地从眼眶溢出。
“你个憨娃,去王府过好日子,哭甚!”
宴辞捂着额头慢慢爬起身,拿起一旁的陶俑,眼泪一点一点打在上面,发现泥人的脸要花了。
便抬起袖子使劲擦着泪。
“再哭!一会儿冲撞了贵人!可有你好受的。”那嬷嬷使劲扯了宴辞耳朵一下。宴辞吃痛,知道这个婶婶不喜她哭,便咬住下唇使劲将声音压下,埋在茵席间抽噎。
耳间红得发紫,宴辞疼得,小身板不断颤栗。后来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喘不过气,就睡了下去。
玉兔东升,车队渐渐停了下来。宴辞是被老嬷嬷推搡醒的,被扯过的左耳还泛着刺痛。赵家举着火把灯笼,和王府管事对接着。
“快些吧,孺人还等着我交差哝。”嬷嬷凑上前催促。
管事的看清嬷嬷样貌,这才微微颔首,“嬷嬷慢行,嬷嬷慢行。”
“行了,你这丫头哭也哭了,傻站着做甚。”老嬷嬷转身扯起宴辞衣领。
宴辞不想进去,她不喜欢这,她想阿娘,阿娘昨天还说要给她扎香包。“要回家。”宴辞往后跑。
那老嬷嬷见她还想跑,揪住她头发使劲给了她一巴掌“死丫头,你姐收了银子,莫想跑!”
赵家二郎立即上去抱起宴辞,心疼的看着她小脸上的巴掌印和已经紫了的左耳,在村子里大家都是疼她的,“哎,嬷嬷,孩儿才八岁您莫打了,免得伤着您老人家的手。”
“嘿!你个蠢东西,跟我扯这些,快把她送进去!”
赵家二郎听罢,也只能点头哈腰地抱着宴辞进了王府。
宴辞被打懵了,不出声了。这可把赵二郎吓坏了,不停拍着宴辞的背,埋头往前走。直到身后传来骂声,“蠢材!去哪?”
这才回头,只见老嬷嬷指着听风堂的方向,这才明白这是要把宴辞送到世子那去,“宴辞,你醒着没?”
见宴辞还呆呆的睁着眼,只眼泪一直在流,心痛不已。真是作孽,作孽。
宴辞想到之前看河里有鱼,打算拿桶去捞,结果桶太重,她被拉了下去。水灌进鼻子里,她想咳嗽,可是咳不出来,没一会儿眼里就泛白光了。
最后是赵二叔把她捞了起来,使劲压她胸口,她才把堵在喉咙里的水吐出来。
“你们这是作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听风堂,看门的林嬷嬷警惕的看着他们。
“好姐姐,奉孺人的命,我们把这丫头带来了。”老嬷嬷给赵二郎使了个眼色。
赵二郎只好抱着宴辞上前,林嬷嬷看了一眼,女孩眼神呆滞,脸颊还有红肿。“这,这怎么弄成这样?是个傻子吧?”
“哎呀,孩子机灵着,非要跑,我只得打了。现下可乖。”老嬷嬷举着绣帕拍了拍宴辞的脸。
林嬷嬷抬起门闩,接过宴辞,“娃娃我带进去,你们就留步罢。”
“哎,哎,好,我们走罢。”老嬷嬷笑着带着一行人转身。
宴辞想着朝钰给的泥人还有小明子送的纸鸢,小心抬手揪住林嬷嬷胸前衣襟。
见这孩子动了,便将她轻轻放在廊下坐稳,“怎么了?”
宴辞仔细看着这个新婶婶的眼睛,确认没有要打她的样子,这才沙哑着小声开口,“泥人,朝钰给的泥人。”
林嬷嬷想了一下,起身招来另一个丫鬟,“去找王婆子把这娃娃的行李要来。”
“哎!”那丫鬟立即转身朝院外跑去。
“没事,会拿回来的,我先带你去擦药。”林嬷嬷又俯身将宴辞抱起,带到一个房间,在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手指挖出药膏,抹在宴辞红肿的脸上。
宴辞肤色如玉,红肿看着格外醒目。
冰凉的药膏贴上脸颊,疼得她往后不停躲,她看错了这个婶婶也要打她。
“嬷嬷!拿来了。”适才被使唤去拿行李的丫鬟跑了进来,手中抱着一堆包袱。宴辞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东西,赶紧跑过去拿了下来。
林嬷嬷也放下药膏,“你瞧瞧,可有落下的?”
宴辞找到朝钰给的泥人,仔细揣进怀里。又去找小明子留的纸鸢,却只在一个包袱里找出了半个翅膀。
泪水打湿了残破的纸鸢,墨水洇起一片。
“好娃娃,莫哭了,这东西明儿我命人给你买一个。”林嬷嬷心疼的摸着宴辞的脑袋。
一旁的小丫鬟也是抿唇,“王婆子还不肯给,我硬拿来的,不过她应还是捞着些东西。”
林嬷嬷叹口气,“待世子醒来,定是要收拾她们的。多好的孩子,她们这么欺负!”
宴辞觉得小明子要和她生脾气了,朝钰说过要好好珍惜别人的心意。
“算了,抱到世子那去罢。”林嬷嬷再次抱起宴辞走到廊下,宴辞手里还拽着纸鸢翅膀。
她觉得这个院子泛着一股苦味,像之前发热朝钰会给她喝的黑黝黝的汤。她不喜欢。
四下渐渐安静,宴辞听见树上麻雀拍翅膀的声音,她够着头去瞧,可惜太黑,什么都没瞧见。
直到一扇大门打开,一股更加浓烈的黑汤味袭来,宴辞扁着嘴,她怕这个嬷嬷要给她喝黑汤。
“这是宴神医之女?”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宴辞扭过头,这才发现,巨大房间内,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床上,
林嬷嬷上前,将宴辞放在床沿,然后跪下,“禀世子,正是。”
宴辞腰间一紧,转眼间已经坐在了少年怀中。
“谁打的?”少年指尖轻扶宴辞脸颊红肿,她抬头,少年眸含关切。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哥哥,一时也忘了疼。
“呆呆的,傻了?”
“王婆子打的,我瞧她耳朵也紫了,多漂亮一娃娃,她也下得去手。”林嬷嬷缓缓起身。
少年侧过身子从枕边取出一个瓷瓶,用布筛为宴辞敷上药膏,语气冷淡,“杀了。”
“这时动手,只怕听霜院会生是非。”林嬷嬷起身。
少年又取出一个药敷子,贴在宴辞面部红肿处,“既然把人送过来,那就不是她们想打便打的。”
“是。”林嬷嬷躬身退出。
宴辞觉得脸上粘着东西不舒服,想揭下来。
“不准碰。”
宴辞疑惑地望着他,这个哥哥真调皮,往自己脸上贴东西。但宴辞怕又被打,只好乖乖地坐正。
见她这副委屈样,不觉好笑,“你叫什么?”
问别人姓名前要先说自己的,“你叫什么?”
倒是反问起自己来了,少年无奈,“我叫池影。”
“哦,我叫宴辞。”宴辞很饿了,看见一旁小几上有果子,她很想吃,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果子。
看见女孩盯着桌上的透花糍,想必是饿了,“吃罢。”
宴辞拿起透花糍,外皮晶莹剔透,内陷红艳轻绽,使劲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她高兴得眯起好看的眸子,像只餍足的小猫。
见女孩吃得脸颊鼓囊囊的,不觉心痒,想咬一口。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轻咬了她没擦药的那边脸。
宴辞顿时呆住了,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吃了他几口果子,他便要把自己吃掉了。
池影看她哭得凄厉,赶紧抱在怀里,“莫哭!”
“哥哥别吃玉娘。”
“谁是玉娘?”池影有点纳闷,这小傻子还给自己报个假名字。见她哭得把脸埋进自己肩内,眼泪全蹭到衣衫上。
“说,谁是玉娘?”
“我是玉娘。”宴辞瓮声瓮气的回话。
“你不叫宴辞?”
“我叫宴辞。”宴辞觉得他好笨,张家婶婶说笨的人得敲脑袋,宴辞举起拳头使劲敲了敲池影的头。
池影都要被气笑了,抓住她胖乎乎的小手,又轻咬了一口。宴辞便又哭了。
“林嬷嬷!”
房门吱呀,林嬷嬷小跑了进来,见宴辞在池影怀中哭得鼻头通红,倒很是心疼。
“带她去隔间洗足,洗面。”池影将怀中满脸湿润的小团扔给林嬷嬷。
林嬷嬷找廊下丫鬟要了盆热汤,把宴辞抱在隔间小塌上坐稳,让她自己泡脚。
小孩子细皮嫩肉,哪怕嬷嬷试过水温了,宴辞还是觉得烫,把两只脚搭在盆沿,用嘴去吹那盆中热汤。
“哟喂,你这吹到什么时候,快放进去洗罢。”嬷嬷说着拎起帕子浸在水里,再微微捏得半湿,敷在宴辞小脚上。
宴辞被刺激得直缩,不过好在这法子管用,没一会儿便适应得把脚泡了进去。
嬷嬷在盆中撒了些薄荷叶,便去为世子更衣。宴辞泡了一会儿觉得薄荷叶好玩,拿帕子绞着水,让叶子顺着水转。
“你这娃娃,怎就玩起来,汤都冷了。”张嬷嬷又是赶紧把宴辞的脚擦干,趁着脚还热乎把她抱进被褥里。
池影也换好衣服睡了上来,宴辞仔细地瞧他,见他好像只是要睡觉,不像是要吃自己的样子,便乖乖钻到他怀里取暖了。
小人现下是乖了,还钻到自己怀里来,脑袋毛茸茸地蹭着。由她去了。
其实宴辞还想着自己的陶俑与纸鸢,好像被那位婶婶放在隔间了,她想去拿可是哥哥将她抱得好紧,纠结着纠结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去村里找到了小明子,小明子没生气,反倒帮她把纸鸢扎好了。
纸鸢飞了起来,飞得高高的,整个平宁京都看得见,朝钰也能看见,张家婶婶也能看见,赵家阿叔也能看见,池影哥哥也看见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宴辞迷迷糊糊地醒了。林嬷嬷把她抱了起来,给她换上衣服,她发现床边已经没有池影的身影。
“哥哥呢?”
林嬷嬷正为她套上一层外袄,虽说开春了,这雨天还是冷的厉害,“世子在廊下看花呢,你寻他一块吃膳罢。”